夜幕降临,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白天的喧嚣和议论,仿佛都被黑暗吞噬了。
江河独自一人,站在老宅的门前。
这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式院落,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朱漆的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门上挂着两盏破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里,就是他父亲江震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也是江河童年记忆里,最不愿踏足的禁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快要淹没了通往主屋的石板路。
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屋的堂屋。
门窗紧闭,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江河没有急着进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先在院子里仔细搜寻起来。
父亲说,箱子的钥匙在老宅里。
大伯江山死前拿到了钥匙,说明他来过这里。
他会把钥匙藏在哪里?
或者说,钥匙本来就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江河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荒废的石磨,干涸的水井,倾倒的柴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又那么不平常。
他走到那口干涸的水井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一阵阴冷的风从井底吹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他的手电筒光束,无意中扫到了井沿的一处。
那里,似乎有一道很新的划痕。
江河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是一道非常用力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用什么金属物件,在这里撬过什么东西。
他用手摸了摸,还能感觉到一些残留的石粉。
难道钥匙藏在这里?
他顺着划痕,在井沿的内壁摸索起来。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松动的砖块。
他心里一动,用力将砖块抠了出来。
砖块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空空如也。
但是,在凹槽的底部,他发现了一小块新鲜的泥土。
和昨天大伯家院子里的泥土一模一样。
找到了。
大伯就是在这里拿到的钥匙。
可是,他拿到的是哪个箱子的钥匙?
是那个空空如也的木箱吗?
江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父亲留下一个空箱子,又留下一个关于钥匙的谜题,这本身就很奇怪。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栋黑漆漆的主屋。
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他走到主屋门前,试着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反锁了。
江-河皱了皱眉。
他绕到屋后,找到一扇窗户。
窗户是用老式的木栓固定的,从外面很难打开。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窗户底下有一堆杂物。
他搬来几块砖头垫在脚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拨弄里面的木栓。
“咔哒”一声轻响。
木栓被他成功拨开了。
他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院子里更浓重的霉味和药草味。
江河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这里似乎是父亲的书房。
靠墙是一整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大部分都和风水、玄学、道法有关。
一张巨大的书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凌乱地堆放着各种书籍、符纸、朱砂和毛笔。
看起来,父亲生前经常在这里工作。
江河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起来。
他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日记,或者信件。
但是,桌上除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古籍,什么都没有。
他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
当他拉开第三个抽屉时,动作停住了。
抽屉里,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和那个木箱上的铜锁一模一样的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是崭新的,闪着黄铜的光泽。
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把钥匙在井里,一把钥匙在书房里。
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起那把崭新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的目光被抽屉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拿起锦囊,打开一看。
里面,居然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而那个婴儿,就是他自己。
江河愣住了。
这是他唯一一张母亲的照片。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甚至记不清她的样子。
父亲也从来不提。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爱母亲,也不爱自己。
可他为什么会把这张照片,如此珍藏地放在这里?
江-河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然后继续在书房里寻找。
既然这里有第二把钥匙,那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箱子?
他的目光,在巨大的书架上扫过。
这些书,太多了。
如果父亲想藏东西,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他开始一本一本地检查那些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手在触摸到一本厚厚的《堪舆要术》时,感觉到了异常。
这本书,比其他的书要重一些。
而且,书页似乎是粘在一起的。
他心里一动,将书抽了出来。
果然,这本书是假的。
它只是一个做成书本样子的木盒子。
江河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将书本盒子平放在桌上,发现侧面有一个钥匙孔。
他拿出刚刚在抽屉里找到的那把崭新的钥匙,插了进去。
大小正好。
他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怀着一丝紧张,缓缓打开了书本的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
只有一本黑色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江河拿起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我的儿子,江河。】
【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将你卷入这一切。】
【但这是我们江家的宿命,你躲不掉。】
【那份遗嘱,是真的。】
【我们江家继承的,从来都不是财富,而是一个诅咒,一个世代相传的责任。】
【那个木箱,只是一个幌子,是给那些贪婪之人的一个警告。】
【真正的“遗产”,是这栋老宅,以及……宅子里镇压的东西。】
【它,快要醒了。】
【大伯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所有对这份“遗产”心存贪念的人,都会死。】
【而你,江河,作为我唯一的血脉,是唯一能够重新将它封印的人。】
【笔记里,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活下去。】
江河看着笔记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镇压的东西?
它快要醒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玄幻小说。
可大伯的死,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笔记后面,记录了许多关于江家历史和那个“东西”的信息。
原来,江家祖上曾是一位有名的风水大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了一个极其邪门的东西。
那东西能聚财,能改运,但同时,也带着巨大的怨气和杀戮之性。
江家祖先为了镇压它,便修建了这栋老宅,设下层层风水大阵,并以江家血脉之力,世代镇守。
代价就是,江家人丁单薄,且大多不得善终。
而这个“遗产”,就是镇守的责任。
一旦镇守者死亡,新的继承人没有及时接替,那个东西就会苏醒,开始屠戮所有觊觎它力量的人。
这就是“谁继承,谁死”的真正含义。
继承的不是财富,是死亡的责任。
而那些妄图染指财富的旁人,则会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批祭品。
江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他送走,为什么常年与世隔绝。
他不是不爱自己,而是在保护自己。
可现在,他死了。
保护伞没了。
而自己,被推到了第一线。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一脚踹开了院子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