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敌人都说我杀错了

我的敌人都说我杀错了

主角:李昭耶律德律德光
作者:爱吃火腿鸡蛋卷

我的敌人都说我杀错了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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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杀敌如麻,是当世战神。

只有我知道,我每杀一个敌人,就要在盔甲上刻一道痕。

直到那天,我杀尽了敌人,才发现盔甲下刻的每个名字,都是我至亲之人。

敌军抚琴大笑:“恭喜你,终于亲手屠尽了自己的血脉!”

我这才惊觉,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只是为我设下的灭门局。

白露已过,塞上的风里开始掺进铁锈和冰碴子的味道。残阳斜挂,将连绵的土黄色营帐染成一摊凝固的、肮脏的血。营盘正中,那顶最为高大、黑色帅旗低垂的主帐里,却异常安静,与外间巡骑甲胄碰撞、刁斗传呼的声响隔着一层厚厚的毡毯,像是两个世界。

帐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帐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李昭坐在灯下,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内衬的单衣清晰可见。他面前摊着一件甲,一件沉甸甸、冷冰冰的明光铠。胸甲、护臂、裙甲……每一片铁叶都擦得幽暗,不见光亮,只吸着帐内昏黄的光,泛出一种类似于陈年淤血的深褐。

他的手很稳,握着一柄三寸余长的短匕,匕首柄缠的皮绳早已被磨得油亮发黑,刃口却雪亮,在灯下凝着一点寒星。他的动作缓慢,近乎仪式化,用那点寒星,抵在左胸护心镜下方一处已经极难找到空隙的甲片上,用力,刻下一道新的凹痕。刃尖与精铁摩擦,发出“咯——吱——”的轻响,干涩,刺耳,像钝锯在切割骨头。每刻完一道,他的指尖会在那新鲜的刻痕上停留片刻,微微颤抖,感受那凹凸的纹理,然后移开,目光扫过那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早已无法分辨起止的划痕之林。

帐帘掀开一角,带进更浓的寒意和外面尘土的气息。副将韩明侧身进来,他四十许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疤,让他的表情总显得有几分狰狞,但此刻这狰狞里混着欲言又止的忧虑。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热气袅袅。

“将军,姜汤。”韩明将碗放在李昭手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件甲上,落在那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刻痕上,嘴角的疤痕抽搐了一下,“又在刻?”

李昭“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放下匕首,端起姜汤,并不喝,只是用双手捂着,汲取那一点有限的热量。碗壁粗糙,烫着掌心。

“斥候回来了,”韩明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北边五十里,烟尘大作,看旗号……是‘苍狼’。”

帐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涩了几分。苍狼旗。北辽皇帝耶律宏的亲卫精锐,也是这十年来,辽军最锋利的一把刀,刀锋所指,往往意味着尸山血海。更重要的是,苍狼骑的主帅,是耶律宏的胞弟,南院大王耶律德光。一个名字,就足以让边关将士夜半惊梦。

李昭捧着碗的手纹丝不动,连碗中微漾的水面都平复下来。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像被沙石磨过:“终于来了。”

“探得的兵力,不下五万。皆是骑兵。”韩明补充道,语气沉重,“我们满打满算,可战之兵不足三万,步卒居多。朝廷的援军……尚无准信。”

“朝廷?”李昭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讥诮,“我们的朝廷,此刻只怕正忙着党争,忙着构陷,忙着在西湖暖风里听着新词。韩明,从我们决定死守断云关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援军了。”

韩明沉默,脸上的疤痕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更深。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事实。断云关孤悬塞外,犹如一颗钉入北辽腹地的楔子,战略意义重大,却也最是凶险。朝中主和派早已视此地为烫手山芋,主战派又掣肘颇多。他们这支孤军,能撑到今日,全靠李昭一力维持,靠的是麾下将士用命,更是靠李昭这些年在边关杀出来的赫赫凶名。

“苍狼骑……”李昭低声重复,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眼神却空洞,仿佛穿透了帐壁,看到了极远的过去,“十年了。”

韩明心头一震。十年。正是李昭从一名普通边卒,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一步步成为这断云关守将,成为令北辽人闻风丧胆的“血手人屠”的十年。也是他眼前这件甲上,刻痕从寥寥数道,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十年。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苍狼旗,”李昭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是在白草滩。老将军还在……我们中了埋伏,三千弟兄,回来的不到三百。我背上挨了一刀,趴在地上,装死。一个辽兵过来补刀,我用断矛捅穿了他的喉咙,血喷了我一脸,热的,腥的……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刻。”

他端起姜汤,慢慢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痛,却暖不进肺腑。“每一道,都是一个该杀的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刮北风”。

韩明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将军早些歇息,明日……”他顿了顿,“必是一场恶战。”

李昭挥了挥手。韩明无声一礼,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李昭放下空碗,重新拿起匕首。他没有再刻,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冰冷、密集的刻痕区域。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深深刻进铁里,也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十年征战,大小百余仗,杀敌无数。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个终结在他手下的敌人。起初是为了记住,记住仇恨,记住伤痛,记住那些死在身边的同袍。后来,渐渐成了习惯,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仿佛不刻下这一道,那场杀戮就不算完结,亡魂就会缠绕不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仪式带来的不再是宣泄,而是越来越重的窒闷?每多一道刻痕,心口的巨石就好像又沉了一分。有些夜晚,他会梦见那些刻痕活了过来,变成一张张模糊的脸,无声地嘶吼,流淌着血泪。他看不清那些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

帐外,风声更紧了,隐隐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和守夜士兵压低的咳嗽。

他将匕首插回靴筒,吹熄了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连同那件布满刻痕的铁甲。只有帐外远处,断云关巍峨的城墙黑影,如巨兽的脊梁,沉默地横亘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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