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成年后便不做梦的沈叙陷在了梦里。
他在车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大雨。
周围除了五彩的霓虹灯和细密的雨丝,空无一人。
除了,坐在腿上的温知梨。
她穿着未系好扣的睡衣,微湿的长发在胸前的布料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被捞出一样。
脸上透着一层软润的薄红,微翘的眼尾水光潋滟,目光却纯然无比。
嫣红的唇瓣微张着,轻柔的呼吸轻轻拂在沈叙的下巴上。
他的手顺着温知梨的肩胛骨,背沟,停在被禁止触碰的腰眼。
身上的人立刻软了腰,颈肩弓紧,睡衣下摆向上拉移。
没有阻隔的禁忌被大掌完全覆盖。
温知梨冷媚的狐狸眼慢慢涣散,不适地磨蹭。
西裤下的大腿紧绷出肌肉。
“沈叙……”
向下探的手指猛然顿住。
男人骤然双目清明,周围如同一场烟雨散去。
沈叙拉开薄被,窗外雨势渐小。
黑眸如同夜色,乌压压一片,黑不见底。
*
温知梨坐在教室窗前,“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你哼啥呢?”顾妍枝凑过来问。
“哎,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下雨,还以为雨要停了。”
她叹了口气,“大意了。”
“我也是,不过我可以等雨小了再回寝室。”
【沈叙带了,你给他发消息一起回家,顺便雨中营业。】
温知梨:在哪都有你。
“你男朋友没带吗?”顾妍枝随口问。
“我问问。”
温知梨给沈叙发消息,但不见得人家会在上课时间看手机。
[温知梨]:SOS,我没带伞(ㄒoㄒ)
[温知梨]:你带了吗,能不能来接我?
沈叙回了一个嗯。
[温知梨]:谢谢谢谢,不打扰你上课了。
[沈叙]:门口。
[温知梨]:okk,笔芯。
见旁边人愁云散去,顾妍枝笑嘻嘻地撞了她两下,“你们是不是热恋期啊?”
嗯?
从哪里出来的错觉?
“不是,正常互助而已。”温知梨一本正经道。
“我懂,我懂。”
顾妍枝咧着嘴回头继续听课。
温知梨:……我不是很懂。
**一响,温知梨就下楼了,可不能让屈尊送伞的人等。
迟到了,他可是会记账的。
不少人都没带伞,在教学楼的下面张望。
其中包括冯琪琪三个。
【走过来了走过来了她们。】
温知梨:我的视力太好了,就不该对视。
【她是不是以为你在挑衅?】
温知梨:我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
“你什么意思?”冯琪琪趾高气昂地对着她喊,“朝我们翻白眼。”
朱紫琼和杨涵美倒是没上前。
温知梨:“你眼神不好就去治,我又不是医生。”
“别以为你现在人模狗样了,就能一直顺风顺水,不要脸,去勾搭人校草,你以前饭卡里几块钱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顾妍枝来火了,“冯琪琪你怎么事这么多,班上有钱的,你要阴阳怪气,学习好的,你也要阴阳怪气,你没事老盯着别人看,有病吧。”
温知梨拉住顾妍枝,朝她冯琪琪身后平静说道,“她心里一看就扭曲,你们俩正常人趁早清醒点。”
朱紫琼和杨涵美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寝室里,冯琪琪仗着家里有点钱天天端大**的架子,没了温知梨这个受气包,她俩每天被当成丫鬟似地呼来喝去。
冯琪琪好像真的有病。
“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挑拨我的人!”
“温知梨?”一声标准的北方腔从后面传来。
蒋清湉一出现,门口不少男生过来送伞。
她倒是没拒绝,还分给旁边的人,见温知梨也没伞,走上前。
“接着。”
冯琪琪狞着眉,“你不是喜欢沈叙吗,她抢了你喜欢的人,你还给她伞?”
蒋清湉冷着嗓,“跟你有啥关系。”
温知梨接下把伞递给顾妍枝。
“下午还你,谢谢。”
蒋清湉点头,傲娇道,“你不稀罕?”
“我等沈叙。”
对方美眸一眯,勾出点笑,“别扯犊子,妹子。”
温知梨抿着嘴,怕自己笑出声,对方高冷美丽的皮囊下是个有趣的灵魂。
下一刻,私语渐起。
“沈校草,沈叙真的来了。”
“我去我去,这也太帅了,漆黑的伞,苍白的手,好涩情!”
蒋清湉的表情微裂,“玩儿真的啊?”
修长的身影收了伞,站在最外侧。
温知梨福至心灵,营业的好时候。
她软着嗓,张开手臂,像归巢的小鸟一样扑到沈叙怀里。
“沈叙,你来了。”
她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温知梨就退了出去,转而搂着他的手臂。
【聪明啊!只要速度快,他就不会条件反射把你甩开。】
温知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学到了。】
她向顾妍枝和蒋清湉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
在众人集体晃神的时候,已经拉着沈叙撑开伞下了台阶。
身后一双阴冷愤懑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杨紫琼和杨涵美都被冯琪琪的神情吓一跳,心里闪过温知梨刚刚说的那一句,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顾妍枝转头朝蒋清湉道谢,“伞下午还你,谢谢。”
“你这么人美心善,选择多的是。”
蒋清湉有些愣住,她抬起腿快步往下走。
她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大一看见沈叙的第一眼,她就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自小众星拱月,蒋清湉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可这些,在沈叙面前,什么也不是。
但她发现,沈叙不止对她这样,对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寡淡又守礼,矜贵又淡漠。
从不会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他优秀,冷漠。
骨子里的清贵带着几分傲慢。
如果她没有看错,沈叙刚刚分明想抬手接住那个人。
她无法想象沈叙会主动拥抱任何一个人。
不,他不会。
跟上的步伐不断加快,一定是演的吧。
雨水又有下大的趋势,地上的积水形成不少小水洼。
每个人的裤脚和鞋子都要沾湿大半。
黑色的伞底下,他们的手依旧没有分开。
伞往左边倾斜,男人的右臂湿了大片。
不知道女孩仰头说了什么,俩人停在旁边。
她单脚跳到台阶上,在蒋清湉渐渐睁大的瞳孔里,跳上了沈叙的背。
撑伞的人换成了肩上的温知梨。
她似乎发现了男人右臂袖口的异样,侧首在沈叙的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把伞递给他。
袖口在她的手上拧出不少水滴。
蒋清湉的视线有些模糊,明明她打了伞。
这一刻,伪装的勇敢和骄傲统统被打碎,顺着雨水,流进地下。
她没有再向前,就让一切停在了这里。
温知梨一手撑着伞,一手抓着他沈叙的肩。
“我怎么这么倒霉,鞋居然脱胶了。”
“我们去买个彩票吧,沈叙,我觉得我能中七位数。”
【陈年老黄历你也提?】
温知梨:要不是被你拉进这里,我都财富自由了。
“去哪买。”
系统和温知梨:?
偏偏从不开玩笑的人最认真。
“我逗你呢,开玩笑的。”
“你说大家看见我们这样,明天你手机里的骚扰信息会不会少一半?”
“或许。”
俩人路过图书馆。
温知梨:“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公寓,耽误你看书了。”
俩人靠得太近,说话像是耳鬓厮磨。
沈叙出了校门口,手很绅士,握拳梏在温知梨的腿下。
公寓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进了电梯,温知梨才从他背上下来,赞叹:“你体力可真好。”
沈叙从梯内的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侧泛红的脖颈,手下意识覆在上面遮住。
“对了,沈叙,你体育课选的什么?”
“我只抢到一个健美操,不知道好不好混学分。”
沈叙低声应:“篮球。”
“你这么高,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看热闹似得凑过来,“你打球厉害吗?”
“嗯。”
“这么自信呀?”温知梨弯起眼睛,带了抹兴奋,“下次你邀请我去看看呗。”
“好。”
“然后叫枝枝一起,她喜欢会打球的男生,你们那肯定有帅哥。”
沈叙双眸微敛,睫羽投在一片难辨的长影,“不一定。”
“没事,这种事讲究眼缘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进了屋。
温知梨刚想去冲个脚,就见沈叙拿起伞,又要往外走。
她愣了愣,不解地开口:“你去哪儿?”
“图书馆。”
温知梨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问号。
“那你刚刚直接把伞给我,下午我送给你不就行了?”
还回来一趟干嘛?
门被合上,只丢下两个字,“忘了。”
好家伙,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温知梨心疼地看着开胶的鞋,看来下午只能穿凉鞋了。
原主夏天就一双发灰的板鞋和一双简单的凉鞋换着穿。
温知梨不喜欢穿凉鞋,所以这几天一直穿板鞋。
都怪这场大雨下了三天。
网上买肯定来不及,她决定晚上补完课去商场看看促销的鞋。
下午上完课,沈叙说有什么建模要做,不会回来吃饭。
她干脆也不做饭了,买了俩包子坐公交车上吃。
雨没停,骑电动车不方便。
温齐铭今天挺奇怪,见面第一句居然问自己怎么来的。
“飞来的。”
温知梨先抽背布置的文章,见人犟着,妥协道,“坐公交。”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想说什么就说。”
温齐铭眼神微微闪烁,似不经意试探,“没什么,就是下雨天挺不方便的,开车会比较方便吧。”
“你觉得,以我这么个经济状况,什么时候能买上车呢?”
温齐铭神色变得紧张和认真,“没车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坚守底线,不要在欲望的漩涡中能迷失自己!”
温知梨忙着看他在学校的作业情况,敷衍道,“嗯,你语文肯定很好。”
对方消停了,开始背书。
“你进步还挺快,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温齐铭嫌弃地撇嘴,“你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生。”
“一日为师,终生为……”
对方投来一道凌厉的杀意。
温知梨改口:“师。”
中途休息的时候,沈叙给她打电话。
温知梨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接到对方电话。
她凝了眼好奇的温齐铭,转身去了厕所接电话。
“喂?”
“地址。”
温知梨听着扬声器里低醇富有磁性的声音,耳尖有点痒,“什么地址?”
“补课地址,我在九龙街附近。”
“真的?我又能搭顺风车了!”温知梨声音清甜,屁颠把地址共享给他。
“我还有四十分钟就结束。”
“嗯。”
沈叙挂了电话,从大楼里走出。
刚刚在会议室,不知是谁随口提了一句‘要去接女朋友下班’。
鬼使神差地,他就给温知梨打了这通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