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叫沈伟的男人,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表情活像见了鬼。
旁边的保安小哥一脸懵逼,看看沈伟,又看看江帆,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
“你……你说你找谁?”沈伟的声音有点发干。
江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哟呵,有戏!
看来这五年的牢饭没白吃,智商不减反增啊!
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无辜,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和委屈。
“我找我表姑,刘月啊!我从乡下来投靠她的,她说她住这儿,可我手机没电了,也联系不上她……”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那部诺基亚经典款老人机,晃了晃。
这玩意儿别说上网了,估计连俄罗斯方块都得卡。
沈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江帆。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品。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表姑啊,我妈是她远房表姐。”江帆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现场编故事,“我妈前几年没了,让我来城里投靠表姑,说她会照顾我的。”
说着,他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两滴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里。
演技,这该死的演技!
江帆在心里给自己颁发了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对面的沈伟显然是被他这番说辞给唬住了。
乡下来的穷亲戚?
母亲去世,孤苦无依?
这设定,也太……经典了。
经典到让人无法怀疑。
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刚出狱的亲儿子,会用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旁边的“公主”沈梦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开口:“爸,你理他干嘛?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鬼,赶紧让他滚!”
“梦梦,别乱说话!”沈伟低声呵斥了她一句,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帆。
江帆心里冷笑。
小丫头片子,嘴还挺毒。
等着,等小爷我进去了,有你好果子吃。
沈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直接把人赶走?
不行。
万一这小子真是刘月的亲戚,在门口闹起来,事情传出去不好看。刘月那个女人,最是要面子。
让他进去?
更不行。
引狼入室。
他看着江帆那张和刘月年轻时有五分相似的脸,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但最终,理智(或者说,是做贼心虚)战胜了冲动。
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递给江帆。
“小兄弟,你可能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叫刘月的人。这点钱你拿着,去找个旅馆住下,再慢慢找吧。”
这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打发叫花子”。
江-专业碰瓷-帆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看着那几张钱,眼睛“唰”地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大哥,你一定是骗我的!我表姑说了,她就住这儿,她还说她丈夫姓沈,是个大老板!就是你!”
他“扑通”一声,就想往下跪。
沈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这要是在公司门口,他高低得让这小子感受一下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但这是家门口!邻居来来往往,被看到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你!你别乱来!”沈伟有点气急败坏了。
“大哥,你就让我见见我表姑吧!我保证,我就是跟她说几句话,拿到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江帆抱住沈伟的胳膊,开始了“无理取闹”模式。
保安小哥已经看傻了。
这什么年度家庭**戏?
沈梦更是气得直跺脚:“你放开我爸!你这个骗子!保安!保安把他拉开!”
保安小哥刚想上前,就被沈伟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伟死死地盯着江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帆知道,火候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我见犹怜”的眼神看着沈伟,小声说:“大哥,我就是想找个活儿干,能吃饱饭就行。我在乡下什么活都干过,力气大,人也老实。”
沈伟一愣。
找工作?
他看着江帆,眼神里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到他家找个工作?
图什么?
图他家饭好吃?还是图他家地好拖?
江帆看出了他的疑虑,立马加码:“我……我会开车,还会修车,还会做饭,还会……我还会通马桶!”
他把自己在里面学到的所有“生活技能”都搬了出来。
当然,除了打架。
沈伟沉默了。
一个会开车、会修车、会做饭、甚至会通马桶的乡下穷亲戚。
这人设……
是不是有点太全能了?
但眼下的情况,让他骑虎难下。
这小子就像一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
让他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他在外面乱晃,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幺蛾子要好。
想到这里,沈伟心里有了决断。
他松开江帆,整了整被抓皱的西装,恢复了那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行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乐开了花-帆,“明天早上九点,到这个地址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司机的工作。”
江帆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盛世集团董事长”的头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哦豁,钓到大鱼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他点头哈腰,一脸感激涕零。
“但是,”沈伟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记住,你只是我的司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尤其……是关于刘月的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几乎是贴着江帆的耳朵说的。
那语气里的警告和威胁,毫不掩饰。
江帆乖巧点头,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我知道了,大哥,我保证听话!”
沈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一脸不爽的沈梦,转身进了小区。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那几张被他“义正言辞”拒绝,最后还是被沈伟硬塞过来的红票子。
“呵。”
一声冷笑,从他嘴角溢出。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那部砖头一样的老人机,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江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怪叫:“**!帆哥!你出来了?!你等着,我马上叫兄弟们去接你!晚上‘天上人间’安排!一条龙!”
“闭嘴。”江帆言简意赅。
“……哦。”对面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帮我查个人。”江帆说,“盛世集团,沈伟。”
“沈伟?哪个沈哪个伟?”
“沉船的沈,伟大的伟。”
“好嘞!帆哥你放心!别说他叫沈伟,就算他叫沈万三,我也把他祖宗十八代给你扒出来!”
江-钮祜禄-帆挂掉电话,将名片和钱塞进口袋,转身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酒店。
开房,洗澡,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他呢。
至于那个叫刘月的女人……
江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晦暗不明。
妈?
别急。
你的好儿子,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