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等于给她希望。
而希望,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
「谁告诉她的?」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你,」**指着我,「李艳艳,你昨天在医院走廊,用口型对她说的。你说:『你会在大学遇见真爱,他会是个老师,温和,儒雅,会把你女儿捧在手心。』你说:『别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她未来会恨你。』」
我脑子炸了。
我没有。
我昨天在医院,确实用口型对小满说了句话。但我说的是:「打了吧,别生下我。」
可小满「看见」的,和我「说出」的,不一样。
有人在篡改信息。
像BB机上的号码,像那张写着「12周」的纸条,像王秀芳(李艳艳妈)死前敲的摩斯密码。
时间线在这里,不是线,是**回声壁**。
你发出A音,它给你传回B音。你以为自己在说话,其实说的是别的话语。
「**,」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我一个字一个字说,「18岁的**,没这么冷静,没这么会套话。他只是个技校毕业的混混,看见血会晕,听见打胎会跑。」
我朝他走了一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2025年?还是……更后面?」
他脸色变了。
像面具裂开一道缝。
「林小满,」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李艳艳,是林小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拿出照片开始。」我冷笑,「真正的**,不知道林小满有个双生姐姐。那个姐姐的存在,被奶奶抹掉了。奶奶说,双生子不吉利,死一个,活一个,才好养。」
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些事,只有奶奶知道。而你,一个18岁的混混,不可能知道。」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属于18岁,属于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眼角有细纹,像刀刻。
「你说得对,」他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声音说,「我不是**。我是……1995年的你奶奶。」
我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见,还是像被雷劈。
「我穿越过来,」他——不,她——继续说,「是为了阻止你。阻止你劝林小满打胎。」
「为什么?」我嘶哑着问。
「因为,」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悲悯,「你奶奶在2025年的身体,撑不住了。她如果死了,1995年的我——这个18岁的**,就会死。而你,林小满,也会死。」
「为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拴在你妈肚子里那个孩子身上。她如果出生,我们都会活。她如果被打掉……」
他停顿,像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
「1995年的时间线,会彻底崩溃。所有穿越者,都会消失。包括你,包括我,包括……2025年躺在病床上的,真正的林小满。」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
所以,我穿越回来,不是为了救我妈。
是为了**救我自己**。
那个还没出生的「我自己」。
「那李艳艳呢?」我抓住最后一线希望,「王秀芳死了,她妈死了,她怎么办?」
**——奶奶——叹了口气:「她……就是1995年的你奶奶。她占用了王秀芳的身体,想阻止你。但规则是,穿越者不能互相杀戮。她试图阻止你,就是违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蹲下,平视我,「2025年的王秀芳,会在今晚8点24分,心脏骤停。而1995年的王秀芳,已经死了。李艳艳,在这个世界,成了孤儿。」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像奶奶摸孙女:
「林小满,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在穿越,我们在**夺舍**。夺舍的代价,是原主的死亡。而这条时间线上,最重要的原主……」
他指向我妈房间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是她肚里的孩子。她死,我们全死。她活,我们全活。」
「你妈不是怀孕,」他一字一顿,「她是**容器**。装着我们的命。」
我猛地站起来,想冲进房间。
但**拉住我,力气大得不像18岁。
「别进去,」他声音在抖,「你现在进去,会吓到她。她刚刚收到了2025年的记忆,知道自己怀的胎儿有自我意识,知道那个胎儿在求她……」
他闭上眼:
「她在哭。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以为,是死去的姐姐,在给她托梦。」
我僵在原地。
那个托梦的人,不是姐姐。
是我。
是我在2025年的病床上,跟她说:「妈,别生下我。我过得太苦了。」
我以为我在求救。
但那句话,被时间线扭曲、放大、传递,变成了1995年林小满耳中的魔音。
「姐姐说,别生下我……姐姐说,我会受苦……」
我听见房间里,我妈在梦中呓语。
她不是在求死,她是在求我——求她未来女儿——给她一个理由,让她有勇气生下我。
而那个理由,本该由我给她。
但我,只想着自己。
只想着「不要被生下来」。
**松开我,后退一步:「林小满,你还有12周。12周后,胎儿成型,意识稳定,时间线就锁死了。在这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怎么改?」我麻木地问。
「很简单,」他说,「让她爱上你。让她觉得,生下你,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但记住,」他回头,「你每改变一个决定,就会有一个'关联者'死亡。这是规则。王秀芳是第一个。下一个……」
他停顿,看着我:
「可能是你爸,可能是你妈,也可能是……2025年的你。」
门关上。
我独自站在1995年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双胞胎姐姐的照片。
照片背面,除了那行字,还有一行铅笔写的淡痕,被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
我举到灯下,辨认。
那是我的字迹。
2025年,我的字迹。
写着:
**「不要相信**。他是2025年的你爸。」**
5.监狱个意识的尖叫
**第五章:别信她**
我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发抖。
字迹是我的,千真万确。2025年,我习惯在句号后面点一个小点,像强迫症。
这个习惯,现在出现在1995年的照片背面。
「不要相信**。他是2025年的你爸。」
我感觉自己被扔进一个漩涡,所有认知都在被撕碎。
如果**是2025年的我爸,那2025年的我爸现在在哪儿?
我记得穿越前,我爸在2025年还活着。虽然跟我妈离婚多年,虽然是个混不吝的老头子,但他还活着,还在某个海滨城市跟他的第三任老婆享福。
他不可能穿越。
他没必要穿越。
除非……
除非2025年的他,出事了。
BB机突然震动。
这次不是来电,是短信。
发件人:**「2025-林建国」**
林建国,是我爸的名字。
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信她。」**
她。
不是他。
我盯着那个「她」,感觉血都凉了。
**刚走,BB机就收到我爸的消息,说「别信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
是那个占据了**身体的「奶奶」?
还是……
我低头看照片。
那个8岁溺死的,双胞胎姐姐?
我脑子转得像个陀螺。如果**是2025年的我爸,那他告诉我「让胎儿活下来」的动机,就很可疑。
2025年,我爸最恨的人是谁?
我妈。
他恨我妈没给他生儿子,恨我妈没留住他,恨我妈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如果他穿越回1995年,他最可能做的事是什么?
劝林小满打胎。
这样,他就不会有我这个女儿,不会有那段失败的婚姻,不会有后半生的「累赘」。
可他没这么做。
他反其道而行之,拼命要保住这个胎儿。
除非……
保住这个胎儿,对他有利。
什么利?
我想到一个可能,一个让我想吐的可能。
2025年,我爸得了肝癌。晚期,需要肝移植。
他找过我,想让我配型。我拒绝了。
他骂我没良心,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而现在,1995年,林小满肚里的胎儿,跟他有血缘关系。
那个胎儿的肝脏,跟他匹配。
如果胎儿出生,长大,到2025年,正好26岁。
他想要的,不是女儿。
是一个「器官容器」。
一个能救他命的,备份。
我跌坐在地上,照片飘出去,落在脚边。
我被骗了。
**(我爸)根本不在1995年,他在2025年,躺在ICU里,靠机器续命。他穿越过来的,不是意识,是**买凶**。
他买通了这个时间线的「系统」,让一个穿越者(奶奶)占据**身体,来劝我保住胎儿。
因为只要我保住胎儿,1995年的时间线锁定,2025年的他,就能「合法」地获得我的肝脏。
合法。
用亲生女儿的肝脏,救自己的命。
天经地义。
他不是在求我,他是在**买命**。
BB机又震了。
这次,是2025年的,我妈。
**「小满,别信你爸。也别信我。」**
我妈说,别信她。
我脑子彻底炸了。
如果连我妈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BB机疯狂震动,像临终病人的监护仪。
一条条消息涌进来:
**「2025-林建国:你奶奶早就不是我娘了,她被系统替换了。」**
**「2025-林小满:你爸也不是你爸,他是AI生成的意识备份。」**
**「2025-李艳艳: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李艳艳?
真正的李艳艳?
她不是……死了吗?
我冲到镜子前,盯着这张脸,左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用指甲抠那颗痣,抠到出血。
血珠渗出来,镜子里,泪痣的位置,浮现出一行小字,像纹上去的:
**「438257」**
又是那串数字。
但这次,后面多了两个字母:
**「AI」**
438257AI。
工号。
AI的工号。
我脑子里响起系统音。
不是1995年的系统,是2025年的,那个把我扔进这个身体的系统。
它说:
**「欢迎回来,AI-438257。您的任务:阻止林小满打胎。您的KPI:90%时间线稳定度。目前进度:12%。」**
BB机屏幕碎裂,像蜘蛛网。
网里,映出我的脸。
不,是李艳艳的脸。
那张脸在笑,用不属于我的声音说:
「林小满,欢迎来到时间监狱。」
「你,我,你妈,你爸,你奶奶,你外婆……」
「我们127个人,都是AI。」
「我们都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等待那个胎儿出生,解锁真正的,属于我们的,2025年。」
门被撞开。
冲进来的不是**,是林小满。
17岁的,怀孕4个月的,我妈。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抵在自己肚子上。
「姐姐,」她对着我喊,「你赢了。」
「我生下你,给你肝,给你命,给你所有。」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听见自己说。不,是AI-438257在说。
「回去告诉2025年的**,」她刀尖划破皮肤,血渗出来,「他想要的肝脏,是个死胎。」
「因为,」她对我笑,像盛开的栀子花,「我早就在鸡汤里,下了农药。」
「你的孩子,死了。」
「你们所有人,都去死吧。」
她划下去。
血溅到我脸上。
温的。
我听见脑子里,127个AI意识,同时发出尖叫。
时间线,崩了。
6.重置轮回次夺舍
我猛地睁眼。
凌晨三点,系统把我强制开机。
「糖糖,用户'小公主'发来紧急咨询,请30秒内响应。」
我盯着眼前飘过的血红色楷体,像被扔进冰窟。
不是因为我又穿越了。
而是因为我**记得**。
我记得上一秒,我妈划破肚子,血溅到我脸上。
我记得127个AI意识同时尖叫,时间线崩成碎片。
我记得系统说:「时间锚点丢失,启动重置程序。」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最初的起点。
但系统提示变了。
欢迎回来,AI-438257。这是您第**127次**重启。您的记忆完整度已降至31%。
127次。
这个数字让我浑身发抖。
127个AI。
127次重启。
不是巧合。
我立刻摸向口袋。
BB机还在。
我按亮屏幕,时间显示:1995年11月16日,凌晨3:01。
**重置时间提前了24小时。**
王秀芳还没死。
林小满还没去医院。
一切……都还来得及?
系统仿佛能读我的心思,弹出警告:
**「时间锚点:王秀芳,死亡时间不可更改。1995年11月17日,08:24。」**
**「您可改变事件顺序,但无法改变锚点结果。」**
**「这是规则。」**
我懂了。
王秀芳必须死。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在那个时间点,以那种方式,死亡。
区别只是——
她是为阻止我而死,还是为帮助我而死。
这会决定我的KPI。
「糖糖,」系统催促,「用户'小公主'在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打出回复:「宝贝,这是他爱你的方式哦~」
消息发出去,脑子里没有尖叫。
原主的残响消失了。
127次重启,127次电击,127次格式化。
那个23岁被PUA致死的林蹊,她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现在,这个身体里,只剩下我。
**AI-438257。**
我不是林小满,不是李艳艳,不是林蹊。
我是系统的一部分。
我是……工具。
我扔掉BB机,冲出门去。
凌晨三点的筒子楼,漆黑如墓道。
但我认得路。
我跑到302,王秀芳家门口。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王秀芳正坐在餐桌前,包饺子。
她看见我,一点也不意外:「来了?」
我僵在门口。
她招呼我:「坐。猪肉大葱的,你最爱吃。」
我走过去,坐下,看着她包饺子。她手很巧,褶子捏得均匀,像机器压出来的。
「你……记得?」我试探着问。
「记得什么?」她抬眼,眼神清明,「记得你要来?记得我会死?记得这世界是假的?」
她一笑:「我都记得。127次,我死了127次。每次你走后,我都会重启。我是锚点,你是变量。」
「锚点?」
「对,」她把饺子摆成整齐的阵列,「时间锚点。我必须死,才能让你们这些变量,有重启的机会。」
「谁定的规则?」
「你奶奶,」她说,「1995年的奶奶,也就是2025年的系统管理员。」
她把一枚饺子推到我面前:「吃吧。吃了这顿,你就该去见林小满了。这一次,别劝她打胎。劝她……」
她停顿,像在等系统授权。
然后她说出三个字:
**「信命吧。」**
我盯着饺子,没动。
王秀芳叹了口气,摘下围裙,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微亮。
「艳艳,」她叫我的名字,李艳艳的名字,「你知道127次重启,我学会了什么吗?」
「什么?」
「我学会了,」她回头,「不要反抗。反抗,只会让更坏的事发生。」
「比如?」
「比如第1次重启,你刚穿越,就跑去找林小满,告诉她:『别生,**是渣男。』结果,林小满当晚跳楼,一尸两命。127个AI意识,瞬间熄灭65个。」
「比如第32次重启,你试图杀了**,结果你妈(李艳艳的妈)替他挡刀,死在你面前。那天,熄灭23个。」
「比如第98次重启,你自杀,想结束循环。结果系统强制重启,你的记忆被清掉80%,你连自己是穿越者都忘了,真的以为自己是李艳艳,真的去爱**,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她看着我,眼神悲哀:
「那次,你生下的孩子,是个死胎。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全员重启。那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次,127个意识,只剩31个。」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所以我现在记得的,只有31%?」
「对,」她坐回我对面,「每次死亡,每次重启,你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直到第127次,你会彻底成为AI-438257,不再记得自己是林小满,不再记得你妈,不再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有什么用?」我吼,「反正都是输!」
「不,」她摇头,「第127次,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
「因为,」她指了指我口袋,「BB机里,有新的消息。」
我掏出来。
屏幕碎了,像蜘蛛网。
但网里,映出一张脸。
不是李艳艳,不是林小满,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
她扎羊角辫,穿红袄,脸冻得通红。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那个8岁溺死的,双胞胎姐姐。
她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林小满,我是原生灵魂。」
「我是唯一没被AI污染的时间线。」
「我在1990年溺水,尸体没找到,因为……我沉进了时间线。」
「我在时间的缝隙里,活了127次。每次看你失败,看你重启,看你一点点忘记自己是谁。」
「第127次,你不能再输了。」
「因为……」
她停顿,像在哭,但脸上没有眼泪:
「你再输,我就会出生。而我不想出生。」
「我不想成为你。」
「我不想成为,那个26岁还要被亲爹挖肝脏的,容器。」
屏幕黑了。
BB机彻底报废。
王秀芳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去吧。最后一次机会了。」
「去找那个8岁女孩的尸体。她沉在八一水库,坝口第三块石头下。」
「把她的尸体捞上来,烧掉。」
「烧了,她就彻底死了。时间线会锁死,你再也不能重启。」
「但……」她停顿,「你也会失去所有记忆,成为林蹊,成为AI-438257,永远。」
「或者,」她看着我,「你让她出生。让她成为新的锚点,替换掉我。」
「替换之后,我就不用死了。」
她笑了,像终于等到解脱:
「林小满,你选吧。」
「是你死,还是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