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上清境中,万年一次的菡萏花开。一朵冰晶剔透的莲花缓缓舒展花瓣,
每一片都如琉璃般通透,莲心处卧着一个小小的女婴。她睁开眼,
眼中倒映着整个上清境的霞光。“衔莲而生,天生仙骨。”众仙惊叹。那日,
天帝赐名“灵汐”,封为菡萏仙姬,交由执掌天规的战神墨渊教导。墨渊身着玄色战袍,
银发如雪,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他抱起莲中的婴儿,女婴竟不哭不闹,
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一缕银发。“日后你便随我修行。”墨渊的声音平静无波。无人看见,
那冰山般的战神眼中,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千年转瞬。
灵汐已出落成上清境最美的仙姬。她爱穿月白衣裙,发间常簪一朵将开未开的菡萏,
行走时如清风拂莲,步步生香。这一日,墨渊从下界除魔归来,带回一个重伤的魔族孩童。
“师父,这是...”灵汐惊讶地看着墨渊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额头有魔纹,
却稚嫩无辜。“他父母已陨,魔族血脉,按理该诛。”墨渊语气平淡,“但我观他神魂清澈,
未染魔性。”灵汐的心一紧:“师父要如何处置?”墨渊沉默片刻:“天规有定,
凡魔族血脉,不得留于天界。三日后,我将送他入轮回。”灵汐看着那孩子苍白的小脸,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悯。三日后,墨渊因要事离开,托灵汐看管那孩子片刻。
然而当执刑天兵前来提人时,灵汐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她带着那孩子逃了。
---“菡萏仙姬灵汐,私救魔族遗孤,触犯天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
按律当剔仙骨,贬入凡间,历劫十世。”凌霄殿上,天帝声音威严,众仙肃立。
灵汐跪在殿中,月白衣裙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她为护那孩子,已与天兵交手受伤。
那孩子最终仍被带走,而她也被擒回。她的目光越过众仙,
望向立于天帝身侧的那抹玄色身影。墨渊银发如雪,面容依旧冷峻,
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他教导千年的徒弟,只是一个普通的罪仙。“战神墨渊,天规执掌者,
此案由你宣判。”天帝道。墨渊上前一步,展开天规卷轴,声音冰冷无波:“菡萏仙姬灵汐,
触犯天条,罪证确凿。依律判:剔仙骨,削仙籍,入凡间历十世劫难,即刻执行。
”每一个字都如冰锥刺入灵汐心中。她看着墨渊,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逐渐熄灭。剔仙骨之刑,
在上清境诛仙台执行。灵汐被缚于刑柱之上,剔骨刀寒光凛冽。墨渊亲自监刑,这是天规,
无人可违。当第一刀落下时,灵汐咬紧嘴唇,生生将惨叫声咽了回去。她望向墨渊,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刑罚。痛,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根仙骨被剥离,都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灵汐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墨渊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不知,就在转身刹那,墨渊指尖微动,
一缕极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她心口。那是他半颗仙元。也不知,失去这半颗仙元的代价,
是他将永远忘记关于她的一切。---凡间,大夏王朝。灵汐转世为尚书府庶女,
名唤林汐儿。她生来手腕处便有一道淡粉疤痕,状若莲花,每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十六岁那年,她在元宵灯会上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身着玄衣,银发用墨玉冠束起,
面容冷峻如冰。林汐儿心头莫名一痛,手中花灯落地。那人停下脚步,
弯腰拾起花灯递还给她。四目相对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林汐儿摇头:“未曾。”“奇怪...总觉得你有些眼熟。”他低语,随即礼貌颔首,
转身离去。后来林汐儿才知,那人是当朝国师,名唤墨渊。据说他神通广大,
却冷漠得不近人情。命运弄人,一年后,皇帝竟将林汐儿赐婚给墨渊。新婚之夜,
墨渊挑起她的盖头,眼中依旧困惑:“我本不该娶妻,但见到你的画像时,
心中竟有莫名的波动。”林汐儿垂眸:“国师若不愿,汐儿可自请下堂。
”墨渊沉默良久:“不必。既然已成婚,我自会待你以礼。”那夜之后,墨渊待她相敬如宾。
他会记得她爱吃的点心,会为她搜集世间罕见的莲花品种,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前。
但他从不碰她,也从不言爱。林汐儿总觉得心中空了一块,像是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每当她试图回忆,手腕的莲形疤痕便会灼痛。一日,她在墨渊书房中发现一幅画卷。
展开来看,竟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菡萏,花瓣如琉璃般通透,莲心处似有流光。
“这花...”林汐儿轻触画卷,心中涌起莫名的熟悉与悲伤。“不知为何,
我总觉得这花很重要。”墨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但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汐儿转身,忽然问道:“墨渊,你可曾爱过什么人?”墨渊怔住,
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记忆中似乎有过一个人,但每当我试图想起,
便头痛欲裂。”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有时我会梦到一个身影,穿着月白衣裙,
发间簪着将开未开的菡萏。我想看清她的脸,却总是徒劳。”林汐儿心中一痛,
手腕疤痕灼热异常。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中她是九重天上的仙姬,
有个银发玄衣的男子教她习剑、授她仙法。他们曾并肩坐在莲池边,
看千年花开;他曾为她簪上一朵菡萏,说:“灵汐,待你修成上仙,我...”话未说完,
梦境破碎。林汐儿惊醒,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心中空缺的是什么,
也终于明白为何见到墨渊时总觉熟悉又心痛。可她已转世为人,而他失去记忆。纵使相逢,
亦不相识。---凡间十世,世世轮回。第二世,她是医女,他是将军。他为救她身中毒箭,
临终前握着她手腕的莲形疤痕,喃喃道:“我总觉得...我欠你一句抱歉...”第三世,
她是青楼琴师,他是当朝王爷。他千金买下她的初夜,却只是听她弹了一夜的琴。
天亮时他说:“姑娘琴音,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永远记不起的人。”第四世,
她是农家女,他是云游道士。他为除妖重伤,她采药救他。他醒来后看着她手腕的疤痕,
忽然落泪:“为何...为何我总在辜负同一个人...”第九世,她是亡国公主,
他是敌国将军。城破那日,他执剑指向她,剑尖却颤抖不止。最终他放下剑,
转身离去:“你走吧...我下不了手。”每一世,他们都以不同的身份相遇;每一世,
他都觉得她眼熟却记不起;每一世,结局都是错过或离别。第十世,灵汐历劫圆满,
仙魂归位。那一日,九重天上清境,万莲齐放。灵汐于莲池中央重生,仙骨已复,
却再不似从前。她眸中沉淀了十世沧桑,嘴角再难扬起当初天真烂漫的笑。众仙来贺,
天帝欲复她仙位。灵汐却跪地请辞:“灵汐愿永驻忘川,渡化亡魂,不再回上清境。
”众仙哗然。忘川那是三界至苦之地,亡魂哀嚎不绝,仙者久居便会渐渐被怨气侵蚀。
“为何?”天帝不解。灵汐垂眸:“十世轮回,灵汐已看透红尘。愿以残生渡化众生,
了此残念。”无人看见,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不敢再见那个人——那个亲手剔她仙骨,又世世与她相遇却不相识的人。然而命运弄人,
就在她即将启程前往忘川那日,墨渊来了。---墨渊依旧一袭玄衣,银发如雪。
他奉天帝之命,前来为灵汐送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监督她离开上清境。“菡萏仙姬,
此去忘川,永不复返,你可想清楚了?”墨渊的声音平静无波。灵汐背对着他,
整理行装的手微微一顿:“想清楚了。”“那便好。”墨渊道,“此乃天帝所赐护身法宝,
可助你在忘川抵挡怨气侵蚀。”他递上一个锦盒,灵汐转身接过。就在交接刹那,
她腕间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个淡粉色的莲形疤痕。
墨渊的目光骤然凝固。
然涌现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女婴抓住他的银发;一个少女在莲池边练剑;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亲手为新娘簪上菡萏;诛仙台上,
绝望的眼神;还有他指尖那缕没入她心口的金光...“灵...汐...”墨渊踉跄一步,
银色眼眸中冰封千年的平静彻底破碎。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想起她是如何衔莲而生,
如何在他教导下长大,如何笑靥如花地唤他“师父”;想起那场婚礼,
其实是他向天帝求来的,只因他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将她仅仅当作徒弟;想起魔族孩童那件事,
他本已暗中安排好一切,只需再等三日便可将那孩子安全送入轮回,
却没想到她会冲动行事;想起在凌霄殿上宣判时,他心中是如何痛如刀绞;想起剔仙骨时,
他暗中渡给她半颗仙元,以保她性命不灭;也想起失去半颗仙元的代价,
是永远忘记关于她的一切...“灵汐...”墨渊伸手想要抓住她,却被灵汐避开了。
她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情感,看着他因恢复记忆而痛苦的神情,心中却再无波澜。十世轮回,
剔骨之痛,每一次相遇却不相识的绝望,早已将她的心磨成灰烬。“战神大人认错人了。
”灵汐淡淡说道,将锦盒收入袖中,“若无他事,灵汐告辞。”“等等!”墨渊拦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