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看向我:“周砚,你听清楚了?现在不是一笔,是三笔。你愿不愿意继续追究?”
我看着桌面那张白纸,白得干净,干净得像嘲笑。
我想起我妈那句“做人别太软”,想起我自己曾经说过“夫妻是队友”。队友不会拿你身份证去开火,也不会把催收送到你家门口。
“追究。”我说完,喉咙发紧,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抖,“我追究。”
周桂芳猛地拍桌子:“你疯了!你要把林翎送进去是不是?!”
赵启明把手压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让周桂芳闭了嘴:“别拍桌。这里不是你家。”
林翎抬头看我,眼泪掉得更急:“周砚,我没想害你。”
林翎说完,嘴唇抖得厉害,像要咬碎自己。
我看着林翎,胸口钝痛,痛得发麻。我没说“我信”也没说“我不信”,只把笔继续往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把某种东西一点一点磨断。
夜里一点多,笔录做完。赵启明递给我一张回执:“回去等通知,平台那边你先别私下承认任何欠款,别签字,别按手印。”
我接过回执,纸薄,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指尖捏着回执边缘,我才发现手在发冷。
出了派出所,风更冷。林翎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踩响我的决心。
林翎在门口停住,叫我名字:“周砚。”
我没回头,喉咙却紧了一下。
“手机……你没手机怎么上班?”林翎说完,声音哑得厉害,“我把我手机给你用,好不好?”
那句“给你用”让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到发疼。
“不了。”我说,“我怕再点一下,我又欠一笔。”
林翎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扇了一巴掌。
我往前走,脚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身后,周桂芳的哭嚎隔着夜色飘过来,像一根绳子想把我拽回去。
我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