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得眼睛生疼。宁为晚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冻得发麻,
却死死攥着手机——「教唆未成年打赏!真恶心!」「@一碗晚晚滚出直播圈!」
「亏曼曼姐还替你澄清,狼心狗肺!」「@陈三狗就等你呢!是真是假吭一声啊!」
「@曼曼晴恭喜曼曼姐因祸得福!喜提新榜一!」「@一碗晚晚活该!」
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像一群不肯散去的秃鹫,啄食着她最后一点体面。两个月前,
「主播一碗晚晚教唆未成年人打赏」的爆料突然炸遍直播圈,
紧接着是无数捕风捉影的黑料——抢闺蜜榜一、卖惨博同情、私下耍大牌……一夜之间,
她从炙手可热的顶流主播,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正是她最信任的闺蜜——苏曼晴“手段是拙劣了点,但胜在好用。”“没干什么,
就是给她老人家换了一个地方住。”“删了那些澄清证据,我不动你奶奶。
”“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活路,可我已经走绝了。”“你知道该怎么选吧,晚晚。
”熟悉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淬了毒一样的冰冷和笃定。
“就当你我之间最后的那点情谊。”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
宁为晚的人也跟着塌了下去。她捂着嘴,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奶奶的笑脸在脑海里浮现,和苏曼晴冰冷的威胁重叠在一起。她不能辩,也不敢辩。
淅淅沥沥的雨声裹挟着压抑的啜泣,席卷了所有感知。“咚咚咚——“敲门声很轻,
落在耳边却像惊雷一般炸开。宁为晚猛然醒来,冷汗涔涔。又是噩梦。2.工作辞了,
手机号换了,她回到了奶奶所在的宁城,暂时住进了一栋合租房。十一点多了,是那个房东?
宁为晚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开门。门开的瞬间,客厅的灯光和影子一起漏了进来。
侧编的长麻花辫垂落腰前,卡其色的风衣肩头晕开点点雨渍,背光下,
那人眉眼间的疏离似乎被冲淡了些许。手上拎着个牛皮纸袋,
袋口露出几枝带着水珠的郁金香。辫尾发绳系着的银戒闪过细小的光泽,
莫名牵动着她的心神。晃神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飘渺而过,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我藏的好吧…”“就当…带我走了…”不等她抓住那点碎片,
郁金香忽然朝她递近了几分。“你的花。”声音很淡,和窗外碎开的雨雾一样。是她的房东,
也是她的室友——陈三愿。宁为晚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签合同的那天,
陈三愿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租房规则,说完就回了房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冷淡的态度,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找错人了。勉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她才想起自己最近总在附近花店买花,今天换鞋的时候随手就搁在柜子。“谢谢。
”宁为晚小声道谢,伸手去接,陈三愿却轻轻避开。“花瓶满了,我买了新的。
”宁为晚一时间没听明白,抬起头看向她。迎着漏进去的光,
陈三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人。明明穿的是长袖长裤,
漏出的那段修长的脖颈仍旧让她莫名口渴。长发微乱,脸侧贴着微微湿润的碎发,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压着倦怠,正无声地向她传递着疑惑。
陈三愿的目光最后坠在颈侧那颗小小的红痣上。不记得了,也还是那么勾人。
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下,不等她理清,便脱口而出。“但我不知道怎么插。
”宁为晚:“……啊?”陈三愿:“……”陈三愿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蠢过。3.隔天,
直播圈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母亲。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一条《陈三狗今天抽什么疯???
》的帖子十几秒钟盖起了几千楼。「什么情况?陈三狗今天直接三连绝世了???」
「我滴个乖乖,以往不都是一月一条吗?」「情怀带货,卖惨剧本,双面人设,啧啧啧,
句句杀人诛心啊」「欸?,陈三狗这怎么像,指桑骂槐呢?不怕被报复啊?」
「人刚傍上新大哥呢,哪有空理我们这些小卡拉米。」「你们就搁这阴阳怪气吧!
我们家曼曼才不会理你们!」「吁吁吁,快跑,那些个疯子来了~」
评论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陈三狗——那个在直播圈里,顶着八卦博主的皮,
实际干着「直播判官」的活。不挖隐私,不追绯闻,只扒每一场爆火直播事件的真假。
无数网友眼里的半张“真相认定书”。这两个月,她被全网黑的声势浩大,
虽然很多人在评论区底下@陈三狗,本人却没有半点动静。宁为晚点开陈三狗的主页,
一点点地往下翻。陈三狗的主页很简单,全是各种锐评。看这些锐评发布的时间,
确实是每个月一条,雷打不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
宁为晚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熟悉的IP地址上。是在宁城没错了。
想到手机里苏曼晴发来的奶奶的照片,宁为晚半垂着眼眸。她自小父母离异,
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因为担心奶奶年纪大了没人照看,所以她努力直播**攒了一大笔钱,
把奶奶安顿在了宁城最好的养老院。可现在苏曼晴为了控制她,直接把人就地藏起来了。
宁为晚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悬在陈三狗的头像上。陈三愿——她会同意的。
4.苏曼晴快被气疯了。“撤热搜还要我教?”“曼姐,撤不了啊,后台数据根本控制不了!
”“你这么问是打算让我来想办法是吗?”不等对面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三狗——如果不是知道这人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她都要怀疑这人和宁为晚有一腿了。
苏曼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最近刚给宁为晚顺水推舟,又刚傍上了一个新大哥,
急着给自己提回原来的位置,确实有些地方疏忽了。这才给陈三狗抓住了空子。
不过上面挂的那几个名头不过是直播圈的常态,也掀起不起多大浪。一番算计过后,
苏曼晴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把宁为晚的那些黑料再顶上去。”“换人?随便你,
我只要结果。”“反正**妹的手术费,你自己清楚。”电话再一次挂断,苏曼晴放下手机,
一把扯下颈间的吊坠。被特意打磨成太阳形状的钻石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眼底滑过一丝复杂,
随即被满满的嘲弄覆盖。这么会骗人。不过是和她一路的货色。另一边,某个出租屋里,
一个颓废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结束了录音,飞快地发送完并消灭所有痕迹。“姐,都录下来了。
”“嗯,**妹今天手术很成功,恭喜。”“谢谢……”“接下来不用联系了。
”电话挂断前,他隐约听见那头有人在喊,
紧接着电话的主人平静地吐出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好好生活。
”5.自从那一晚的碰面后,宁为晚感觉见到陈三愿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
至少她刚住进来的一个月,从来没在厨房或者客厅见到过这人。可现在——“你又没睡啊?
”宁为晚讶异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出声,看着墙上的钟确认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四十九分。
“嗯,看完再睡。”电视上放着当下最热的电影,宁为晚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注意力,
假装没注意到底下的进度条才刚开了个头。这段时间她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每次都能看见陈三愿坐在客厅里看电影。等洗漱完将花插上,
宁为晚问了一嘴沙发上的人吃不吃,得到肯定回答后就钻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便端了两碗面出来。陈三愿刚走到饭桌前坐下来,
便看到一旁的人不知从哪掏了一瓶酒出来,朝她笑着摇了摇。“喝一杯?
”察觉到这抹笑意下难掩的疲倦与低落,想起今天收到的消息,陈三愿眼眸沉了沉,
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好。”清甜的果香随着酒液倾倒慢慢逸散,
宁为晚随意地和她碰了个杯,随即一饮而尽。就着未关的电影声,
两个人安静地一口面一口酒。这瓶酒还是宁为晚过年从奶奶家带出来的,
自家酿的果酒度数低不到哪去。眼见着酡红色已经漫到了颈侧,陈三愿微微蹙眉,
压住了她还要倒酒的手。“唔?”惯常明亮的嗓音此刻慵懒地浸透了醉意,轻哼一声,
像尾巴轻轻戳在心尖上。陈三愿感觉贴在她手心下的皮肤,都滚烫了几分。“去睡觉,
我来收拾。”耐心的语气显然博得了面前人的好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陈三愿亦步亦趋护着她到了房间门口,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转身的那一瞬,
一只手骤然搂上腰间,带着不容分说地力道将她拖了进去。“——碗碗!
”略显慌乱的语气带着一声闷哼,宁为晚短暂的醒了一下,迷蒙的视线顺着声音向下。
房间里,只有一束门口的光半掩着投落在地板上,略显昏暗的视野里,只有凌乱的床单,
和陈三愿那双眼睛。如同一池被搅乱的春水。和余光里,
那枚银戒弱弱地折射出同样柔润细碎的光芒。宁为晚鬼神差使的将手捂了上去,
感受着掌心错乱的扑闪,慢慢低下了头。“…抓…到你了…”视觉阻断下,
是越发浓郁的甜意,和肩颈压下的重量。陈三愿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半晌,
才推开了那只手。身上的人已然是一副熟睡的模样,另一只手还抓着她辫子不放。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6.网友们麻木地看着那条飘红的帖子。
「@陈三狗你要不直接爆苏曼晴底裤得了。」「狗啊,给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吧,
我不想和那群臭鳗鱼吵了。」「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应该是苏曼晴这娘们居然找人顶黑料!」「楼上的,自从陈三狗三连绝世之后,
就没有多少人觉得苏曼晴是无辜的了。」「那可是陈三狗,
你见过哪个被她扒的人最后留下来的了。」「这凌迟的做法,
显然就是不想让苏曼晴有安生日子。」「啧啧啧,看来我得重新盘盘一碗晚晚那件事了。」
事实也正如网友们所说,苏曼晴捂着被扇得通红的半张脸,快步走出直播公司的办公室。
“蠢货!被人卖了还以为是自己厉害呢!”“当初要不是看你比宁为晚有价值,
现在还轮得到你站在这说话!”“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你就等着赔十倍违约金吧!
”怒吼声似乎还震在耳边,苏曼晴烦躁地揉了揉耳朵。幽暗的楼道里,点点火星亮起。
在缓缓升腾的烟雾中,她慢慢地串着所有的事。箭头全都指向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
“呵…更喜欢她吗……“凭什么呢?不甘的情绪几乎快把她整个人淹没,一同翻涌上来的,
还有对过去被人欺压打骂,任人宰割的记忆的恐惧。自从坐稳直播圈内上层的交椅,
苏曼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无力感了。可老天爷,似乎就看她不爽。
刺耳的**催命般的响起,刚接起,那头就炸开中年妇女的喊骂。
“你到底要我看这死老太婆看多久!这破地方我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要你个五十万就跟要你命一样!”“你弟弟那边娶媳妇人家催得紧你知不知道!
”“说话啊!装哑巴给谁看呐!”“我当初就该掐死你个赔钱货!
”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无声地崩开,自嘲的笑意弥漫在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明明一点也不想回答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可嘴巴还是机械地说着知道了。
苏曼晴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将所有的积蓄都转了过去。晚晚——你玩我,玩的不开心吗?
为什么要找别人。7.宁城老城区的郊外都是些老旧居民楼。陈三愿站在一家超市的门口,
一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接着被风吹进来的雨丝。“苏曼晴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名下的所有资产也都转给她母亲了。”“她母亲最近定位都在这地方,
你要找的人估计就在附近。”“哦,对了,刚刚我这边看到苏曼晴昨天给宁为晚发了消息。
”接雨丝的手收了回来,陈三愿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却心领神会,无语地啧了一声。
“老三,我是黑客,不是监控。”“那家直播公司,你去搞。”“……你妈身体健康。
”“谢谢。”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挂断。陈三愿毫不在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视线始终落在马路对面一家烧饼店门口。直到一个中年妇女出来,径直走向一栋居民楼,
她才慢悠悠撑伞跟上去。老旧小区不装电梯,最高也不过五楼。
“死丫头也不知道买好点的房子,连个电梯也没有!”“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谁乐意管这个死老太婆…”吴桂芬骂骂咧咧地提着东西站在501门前掏钥匙,
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窄小的楼道重新恢复寂静。过了两三分钟,细微的快门声响起。
陈三愿将地址照片和这些天收集的证据一起打包发送过去,下楼的时候顺手拨了110。
“您好,我要举报。”“宁江小区五幢一单元501室有人非法囚禁。
”她打完电话就转身离开,没看到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门偷偷开了一条缝。
低低的说话声隐约响起。
“……人都找上门来了……我可不替你背锅……”“唉哟给钱啊…行!
妈这就带你弟打车过来啊!”当晚,直播八卦圈再一次爆了。「恶意剪辑,人身威胁,
还开小号私信想要收买我们三狗?!」「所以你是说我骂了这么久的人是百分百受害者……」
「楼上的,半夜起来胳膊抡圆了扇自己吧。」
「呜呜呜心疼我的晚晚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去!
陈三狗终于不装死发帖子了!」「给老子看笑了,上一个给陈三狗砸钱的人,
现在还蹲在局子里呢!」「奇了怪了,出事的时候当事人没表示就算了,
现在真相大白了人呢?」「那群狗叫的曼粉都滚出来给我们家晚晚道歉!!!」「我去!
苏曼晴的那家直播公司被对家和一堆主播起诉了!」「什么!我嘞个天道好轮回啊!!!」
在全网的讨伐和混乱中,陈三愿终于打通了宁为晚的电话。可电话那头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我是应该叫你陈三狗呢,还是陈三愿。”“你消息这么灵通,地址不用我发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回,你和警察,哪个先到了。”8.连下好几日雨的宁城,
终于迎来了短暂的阴天。底下远远传来痛苦的惨叫,滚滚浓烟已经升到了顶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