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孟婆,在忘川河畔熬了三千年汤。三千年,我送走了无数的灵魂,听够了他们的哭声。
直到那天,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灵魂。他不哭不闹,也不喝汤,就那么坐在我的锅旁边,
安静地看着我。“你怎么不喝?”我问。“我在等一个人。”他说。“等谁?
”“等一个能让我甘愿忘记一切的人。”我笑了。三千年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说情话。可我不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是我。更不知道,
他根本不是来轮回的。他是来杀我的。1我叫孟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说实话,
我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天帝把这忘川河畔交给我,我就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熬汤,
送走一批又一批的灵魂。有人说我活了五千年,有人说我活了一万年,
还有人说我与天地同寿。我不在乎。活得久有什么好?每天对着同一口锅,同一锅汤,
同一群哭哭啼啼的灵魂,无聊得要死。直到那天,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灵魂。他站在奈何桥头,
黑白无常押着他来的。可他不像别的灵魂那样瑟瑟发抖,也不像那些厉鬼那样凶神恶煞。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睡醒的大学生。
我正往锅里加忘忧草,头都没抬。“新来的?过来排队。”他没动。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三千年了,我见过无数张脸。好看的、丑陋的、年轻的、苍老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他的脸,让我多看了两秒。不是因为多好看——虽然确实不难看——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深潭里的水,
看不到底。“你是谁?”我问。“一个死人。”我翻了个白眼。废话,
来我这儿的哪个不是死人?“叫什么名字?”“沈渡。”我拿起生死簿翻了翻。沈渡,
二十六岁,死于车祸。生前是个程序员,无妻无子,无父无母。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行了,过来喝汤。喝完去轮回。”他走到我的锅前,低头看着那锅翻滚的汤。
“这就是孟婆汤?”“对。喝了就忘了前尘往事,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他盯着那锅汤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不喝。”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喝。”三千年了,不是没有灵魂拒绝喝汤。
有的因为放不下亲人,有的因为放不下仇恨,有的因为放不下爱情。可他们的拒绝,
都是哭天喊地的,都是撕心裂肺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平静地说出“不喝”两个字,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什么不喝?”“我在等一个人。”“等谁?”他看着我,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一个能让我甘愿忘记一切的人。”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看我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
像是在说——我等的那个人,就是你。不,不可能。我是孟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早就忘了什么是心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我见过无数个。“别在这儿耍贫嘴。
”我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喝了,赶紧走。”他没接。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你到底喝不喝?”“不喝。”“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我看你能待多久。”我转身走了。他没追上来。我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那,
锅旁边,汤碗前面,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2忘川河畔的日子,无聊得要死。
以前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听那些灵魂讲故事。他们讲生前的遗憾,讲放不下的人,
讲没做完的事。我听了一万遍,听到后来耳朵都起茧了。可现在,我有了一个新的消遣。
那个叫沈渡的灵魂。他还在那儿站着,已经三天了。不喝汤,不走,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黑白无常来催过他,牛头马面来吓过他,他都不为所动。第四天,我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看着我,眼神还是那么安静。“我说了,我在等一个人。
”“等她来了你就喝?”“嗯。”“她要是不来呢?”“那我就一直等。
”我气得想把锅掀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轮回,就会变成孤魂野鬼,魂飞魄散?”“知道。
”“那你还等?”“等。”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她投胎到哪儿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愣住的话。“她还没死。”3还没死?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死?
那他在这儿等什么?等她死了再来?“你脑子有病吧?”我说,“她还没死,你等她干什么?
等她死了,你们一起投胎?”他没回答。“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会来这儿?
万一她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呢?万一她下地狱了呢?万一她魂飞魄散了呢?”他看着我,
嘴角又弯了一下。“她不会。”“你怎么知道?”“因为她是你。”世界忽然安静了。
忘川河的水还在流,奈何桥上的风还在吹,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可我觉得,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因为她是你。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认识我?”他没回答。我深吸一口气,走回锅边,
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喝了。”他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认识你。”“在哪儿?”“很久以前。”“多久?
”“比你活的年数还久。”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心底升起来。那种感觉,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记忆,忽然开始松动。“你到底是谁?
”他放下汤碗,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他的手指冰凉,像忘川河的水。
“我是你忘记的那个人。”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困得睡不着,是根本就不想睡。
我躺在忘川河边的石头上,看着天上那些永远不会变的星星,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和他的那句话。“我是你忘记的那个人。”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是孟婆,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之前,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被选中做孟婆?这些问题,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因为想也没用。没有人告诉过我答案,连天帝都没说过。我只知道,
从我有记忆的那天起,我就站在这忘川河畔,守着一口锅,熬着一锅汤。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以前认识他,那我之前的记忆去了哪里?是被我自己忘记了吗?
还是被人抹去了?我坐起来,看着奈何桥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的衣服,不是古代的。
黑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那是现代人的打扮。一个现代人,怎么会认识我?
一个现代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事?除非……他不是从人间来的。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5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冥府。冥府在忘川河的尽头,阎王殿就建在那里。我很少去,
因为我不喜欢那个地方。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阎王看见我,愣了一下。
“孟婆?你怎么来了?”“我来查一个人。”“谁?”“沈渡。”阎王翻了翻生死簿,
皱起眉头。“这个人……有点奇怪。”“怎么奇怪?”“生死簿上写着他死于车祸,
可他的死因那一栏,是空白的。”空白?生死簿上,每个人的死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病死、老死、意外死、被人杀死,从来没有空白。“还有呢?”阎王又翻了翻。
“他生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交记录。他就像凭空出现在人间的一样。
”“凭空出现?”“对。他的出生记录是有的,可在那之前,没有任何关于他父母的信息。
他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阎王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他前世那一栏,也是空白的。
”我的手攥紧了。生死簿上,每个人的前世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上辈子是人是鬼是畜生,
一目了然。可他的前世,是空白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没有前世。或者意味着,
他的前世,被人抹去了。6从冥府回来,我直接去找了沈渡。他还站在奈何桥头,
像没动过一样。“你到底是谁?”我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我,
不躲不闪。“我说了,我是你忘记的那个人。”“我不信。”“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不知道。”“你记得来这之前的事吗?”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你记得你为什么成了孟婆吗?”我沉默了。“你记得你的名字吗?
”“我叫孟婆……”“那是别人叫你的名字。”他打断我,“你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我自己真正的名字?我拼命地想,想了很久,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了。
”我低声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没关系。我帮你记起来。”7接下来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