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陈国富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波纹，像是看到了什么催命的符咒。

“你……你敢！”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我轻笑一声，手指在“发送”按钮上空轻轻悬停。

这个动作，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喉咙上。

我们这个老小区，人言可畏。

陈国富一辈子最好面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要是让他为了一个外人，侵吞自己亲生儿子的三百万拆迁款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就别想在小区里抬起头走路了。

那些平日里跟他下棋喝茶的老头老太太，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陈阳！你疯了！快把手机给我！”我妈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一躲，轻易避开。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二姑妈扶住。

“嫂子你没事吧！”

“这个陈阳，真是反了天了！”

亲戚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陈阳，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那可是你亲爹！”

“就是！为了点钱，连爹都不要了？你还是不是人！”

“赶紧给你爸道歉！把录音删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聒噪的苍蝇。

“我爸？”我指着瘫在地上的陈国富，“他把我当儿子了吗？他心里只有他的好兄弟，他的好名声！”

“至于你们，”我的目光从他们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扫过，“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跟着起哄架秧子，不就是盼着我爸把钱都散出去，将来好管他借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几个亲戚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三叔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重新落回我爸身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笔钱是我的，谁也动不了。并且，让刘福贵一家，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以后永远不准再踏进我们家门半步。”

“第二，”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把录音发出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陈国富是个什么样的好父亲，好兄弟。”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陈国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这个从小到大都逆来顺受的儿子，今天，真的会说到做到。

刘福贵躲在他身后，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别答应他”。

我爸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自己几十年的兄弟情谊和“仗义”的名声。

另一边，是彻底的身败名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我冷哼一声，拇指就要按下。

“别！”

陈国富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嘶吼。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是油污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指着我，又缓缓放下，最后，目光绝望地转向刘福贵。

“老刘……你……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刘福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国富！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他冲上来，抓住我爸的胳膊，“我们是兄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滚！”

我爸猛地甩开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跟我反目成仇！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明明是他自己愚蠢虚荣，现在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刘福贵身上。

刘福贵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国富，你……”

“滚出去！”我爸指着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

刘福贵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他怨毒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陈国富。

他知道，今天这钱，是拿不到了。

“好……好你个陈国富！”他咬牙切齿，“算我刘福贵瞎了眼，认了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兄弟！”

说完，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还不解气，回头啐了一口。

“呸！一家子神经病！”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被甩上，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终于退场了。

屋子里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妈在一旁低声啜泣。

我收起手机，走到我爸面前。

“现在，该说说我们之间的事了。”

我爸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仇人似的眼神看着我。

“你还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

“不怎么样。”我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第一，这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拆迁款自然也是我的。跟你，跟我妈，没有半点关系。”

“第二，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别想指手画脚。”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不甘而屈辱的脸，“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还想着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我不介意把事情做得更绝一点。”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让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丢尽了脸。

恨我毁了他“一言九鼎”的大家长地位。

可我不在乎。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男声。

“你就是陈阳？”

“我是。”

“我爸刚才是不是在你家？”

我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刘福贵的儿子，刘伟。

“是又怎么样？”我语气不善。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弄死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哦？”我挑了挑眉，“随时恭候。”

“**别狂！我知道你家住哪！也知道你拿了三百万拆迁款！”

刘伟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我给你一天时间，把两百八十万乖乖给我爸送过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我饶有兴致地问。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冷笑，“你会知道的。到时候，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是恼羞成怒，准备来硬的了？

正好。

我正愁心里的火没地方发。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陈国富。

“听到了吧？你的好兄弟，养了个好儿子。”

“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

“你自己收拾。”

说完，我不再理会屋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爸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的背影。

“你去哪？”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去会会你的‘好大侄子’。”

他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