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势,跟要签什么大合同似的。
我注意到她今天特意做了头发,烫了个卷,还染了色。
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脖子上挂着金项链。
金项链我认识,去年过年她戴过,我爸给买的,花了八千多。
我爸那件毛衣穿了六年,袖口都起球了。
"子轩在屋里写作业呢,"她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咱先说咱的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手写的,表格,五行。
每行一个地址,后面标着面积和市价。
字写得挺工整,一笔一划的,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我扫了一眼,发现每个价格后面都用铅笔标了小字。
"子轩""教育""结婚"。
她连用途都想好了。
就差我签字了。
她把纸推到茶几中间。
"你爸名下这五套房子,我都列出来了,你看看对不对。"
我低头扫了一眼。
长风路128号,平海街19号,东园小区3栋602,城南花园7号楼1501,柳巷11号。
一个不差。
"对。"
"那就好。"她往前凑了凑,"子轩九岁了,明年上四年级,得有自己的书房。"
我没接话,等她说。
"我的想法是这样,"她手指点在表格第一行,"城南花园那套三居室,126平,给子轩。以后他结婚也够用。"
"东园小区那套两居,我和你爸搬过去住,这边老房子租出去。"
"长风路那个门面房,租金归子轩,当教育基金,以后上大学出国都够。"
她说完,抬眼看我。
"你呢,就拿平海街那套和柳巷的老房子。平海街虽然旧了点,但地段还行,出租自住都方便。"
她笑了一下。
"你在外面发展得好,也不差这点,是吧?"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
城南花园,去年同小区成交价三万出头,126平,三百八十万。
东园小区,两万三一平,89平,两百万出头。
长风路商铺,黄金地段,月租一万二,一年十四万四,产权还剩二十八年,估值至少四百五十万。
她给自己和儿子分的,加起来一千零三十万。
我呢。
平海街那套老破小,六层没电梯,顶多一百八十万。
柳巷的平房,八十年代的砖房,漏雨漏风,没拆迁计划,五十万都没人接。
二百三十万。
她拿走一千万,扔给我二百三十万,还得让我领她的情。
我当时要是喝着水,指定得喷出来。
合着这十年我没跟她争过任何东西,在她眼里不是大度,是怂。
也是。
我每次回来就睡折叠床,穿得跟个普通上班族似的,给周子轩带的礼物从不超过两百块。
她大概真觉得我在外面混得不咋样,好拿捏。
她不知道我手腕上这块表,够她买十箱中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