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午，我刚把最后几件厚毛衣塞进行李箱，房门就被推开了。

林蒹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微吟姐，妈妈让我给你送点水果。”

她走到我书桌前，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你的房间好干净啊，不像我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个木制八音盒。

那是孤儿院老院长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木头已经有些开裂，发条也生锈了，但我一直仔细地收在桌面上。

“别动。”

我立刻出声制止。

林蒹葭手一抖，八音盒直接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木盒子四分五裂，里面的发条和齿轮散落一地。

清脆的音乐声卡在一个走调的音符上，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微吟姐，对不起！”

林蒹葭立刻蹲下身，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滑了。”

她捡起一枚齿轮，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

“啊——”

她痛呼一声，指尖渗出血珠。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云深冲了进来，一把拉起林蒹葭，紧张地检查她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林蒹葭靠在他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云深哥，我把微吟姐的东西弄坏了，我想帮她捡起来，不小心划破了手。”

“微吟姐肯定生我的气了。”

傅云深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

“不就是一个破木头盒子吗？值几个钱？”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微吟，你把这种破烂摆在桌子上干什么？”

“蒹葭本来就因为吃药手抖，你还把东西放这么近。”

我慢慢蹲下身，将那些碎木块和齿轮一点点捡起来。

木刺扎进我的指心，我也感觉不到疼。

“这是老院长留给我的。”

我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云深愣了一下，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烦躁取代。

“老院长的遗物怎么了？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你犯得着摆出这副死人脸吗？”

“蒹葭手都流血了，你问都不问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把最后一块碎片握在手心，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

他曾说，微吟，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礼物，填满你的房间，让你再也不用守着那些旧东西回忆过去。

现在，他指着我最珍视的东西，说是破烂。

“不用赔了。”

我走到垃圾桶前，松开手。

碎片伴随着轻微的响声，落入垃圾袋底。

“反正都是要扔的。”

傅云深看着我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动不动就扔东西。”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已经订了巴黎空运过来的婚纱，明天早上直接送到酒店。”

他拉着林蒹葭往外走。

“我先带她去包扎一下，晚点再来接你去试妆。”

林蒹葭回过头，冲我抱歉地笑了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们走后，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那里曾经放着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极地科考队领队发来的消息。

“沈微吟，受寒流影响，航班提前了。明早八点，机场见。”

我回复了一个“好”。

距离明早八点，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刚好够我平静地走完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段路。

晚上，沈修远和裴婉清从公司回来。

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在讨论明天的订婚宴细节。

“云深，明天市里的媒体都会来，你和微吟的订婚宴一定要办得风光。”

沈修远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傅云深给林蒹葭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鱼刺。

“伯父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我。

“只是蒹葭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明天我想带她一起去现场。”

“她可以在后台休息室待着，有护士陪着，不会影响流程。”

裴婉清立刻点头。

“这安排好，蒹葭一个人在家确实容易多想。”

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就好像这场订婚宴，我只是一个配合演出的背景板。

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你们安排就好。”

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