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特殊事务处理局”的人送来一个半人高的、类似博物馆展示柜的透明容器，材质特殊，据说能一定程度隔绝灵异能量外泄，上面还有复杂的符文刻印——当然，在林砚眼里就是鬼画符。

红衣女鬼被安置了进去，摆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冷峻女队长，名叫秦薇，临走前再次警告：“不要打开，不要试图再滴血做实验，保持距离，有任何异常，按警报。”

林砚点头如捣蒜。他巴不得离那柜子越远越好。

然而，流量不会等人。他的账号粉丝一夜暴涨数百万，无数合作邀请、媒体采访塞爆了私信。平台更是奉若神明，给了最高等级的合约和推荐位。以前瞧不起他的同行，纷纷发来“祝贺”，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林家那边，再没有消息传来，沉默得让人心慌。

林砚知道，自己必须开播。热度稍纵即逝。

可播什么？继续对着柜子里的女鬼雕像尬聊？观众很快就会腻。

他愁得抓头发。目光扫过那个透明柜子，女鬼猩红的衣袖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是错觉吗？他凑近些，隔着特制玻璃，对上那双全白的眼睛。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嘶哑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放…我…出…去…”

林砚吓得猛地后退，撞在桌子上。“谁？！”

声音消失了。柜子里的女鬼依旧静止，白眼“看”着前方。

幻听？还是……

他想起昨晚女鬼眼珠的转动。她有意识！她能沟通？

一个大胆又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当晚直播，标题他改成了：《深度探究：与静止厉鬼的“意识”对话？》。

开播瞬间，人气爆炸。

林砚调整好镜头，对准柜子里的红衣女鬼。“老铁们，经过官方认证，这位……暂且称为‘红衣姐姐’，目前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由我暂时保管。今天，我想尝试一下，能否与她残存的意识进行某种……沟通。”

弹幕：

【主播疯了？】

【官方都搞不定，你能沟通？】

【快试试！我们要看！】

林砚手心冒汗。他当然不敢打开柜子。他找来一个以前直播用的、灵敏度很高的麦克风，贴在柜子玻璃外。“红衣姐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给点……反应？比如，眼珠动一下？或者，衣服动一下？”

毫无反应。

林砚等了五分钟，有点尴尬。弹幕开始嘲讽。

他咬咬牙，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和麦克风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你能‘听’到。昨晚，是你在说话，对吧？‘放我出去’。”

说完，他紧紧盯着女鬼的眼睛。

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女鬼那全白的眼珠，极其缓慢地，从左到右，转动了一下。

清晰无比！

“动了！眼珠又动了！”林砚激动地喊出声，把镜头拉近特写。

弹幕瞬间刷爆：

【我看到了！！！】

【真能动！她有意识！】

【她在听主播说话！】

【隔着柜子都能沟通？牛逼！】

林砚心脏狂跳，既有恐惧，更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红衣姐姐，你能理解我的话，对吗？如果能，眼珠再动一下，上下动。”

女鬼的眼珠，缓缓地，上下移动了一次。

“嘶——”林砚倒吸一口凉气，直播间的观众也沸腾了。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害人？”林砚试着问出关键问题。

这一次，女鬼没有立刻反应。过了足足一分钟，她的嘴唇，那鲜红欲滴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林砚脑海里的那个嘶哑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清晰了一点，带着浓重的怨气与沧桑：

“…沈…青漪……冤……锁于此……七十载……报仇……”

沈青漪？名字？冤死，被锁在这里七十年？报仇？

信息量巨大！

“你要找谁报仇？是谁害了你？”林砚追问。

女鬼沈青漪的眼珠转向他，那冰冷的“视线”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尖锐：“…军…官……陈…世昌……负心……虐杀……困我魂……不得超生……”

军官陈世昌？民国时期的负心汉？虐杀？困魂？不得超生？

一个标准的民国怨女复仇故事。但如果是真的，那这怨气就太重了。

“我怎么帮你？”林砚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帮一个厉鬼报仇？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事。

沈青漪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下，然后，那嘶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血…契……破…封印……我…助你……”

血契？听起来就很邪门。林砚立刻警惕：“不行！帮你破封印，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吧？”

“…不…契成…不伤你……”沈青漪的声音带着急切，“…我…知秘宝…知林家…秘辛……助你…变强……洗刷…废物之名……”

林砚心头一震。秘宝？林家秘辛？洗刷废物之名？每一个词都戳中了他的软肋。但他还没失去理智。

“我考虑考虑。”他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公馆的结构，她生前的事（沈青漪对此很抗拒，不愿多谈）。

这场“人鬼隔柜对话”直播，再次引爆全网。能够沟通的静止厉鬼，民国冤案秘辛，血契诱惑……要素过多，爽点密集。林砚的粉丝数朝着千万迈进。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先是几个自称“正统天师府”、“茅山弟子”的人找上门，在网上公开抨击林砚“圈养厉鬼”、“施展邪术”、“必遭反噬”，要求特殊事务局立刻没收“邪物”，严惩林砚。

接着，一些民间灵异爱好者、甚至是别的直播团队，开始在他出租屋附近徘徊，想一探究竟，或者蹭流量。

最让林砚不安的，是来自同行的恶意。一个粉丝量不小的灵异主播“昊爷”，在直播中公然挑衅：“什么狗屁血定厉鬼，肯定是林家配合他演的戏！那女鬼要么是高级硅胶娃娃，要么就是中了某种化学药剂。有种让我去现场鉴定！要是真的，我直播吃罗盘！”

这个“昊爷”本名陈昊，据说有点家传的皮毛本事，行事嚣张，善于炒作。他的挑战，把舆论推向新的**。

特殊事务局的秦薇联系林砚，语气严肃：“林砚，舆论压力很大，上面要求我们尽快给个说法。那个陈昊，背景有点复杂，和本地一些灰色势力有牵扯。我们不便直接阻止。你最好自己处理好，不要引发更大的混乱。”

林砚头大如斗。他知道，陈昊这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躲是躲不掉的。

沈青漪的意识似乎也能察觉到外界的风波。当晚，当林砚对着柜子发愁时，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他来……”

林砚一愣：“谁？陈昊？”

“…嗯……我…‘见’他……”

“你想干什么？”林砚警惕。

“…他身有…阴债血气……非善类……你若…应战……我可…‘助’你……震慑……宵小……”沈青漪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林砚明白了。沈青漪想借这个机会，展示力量，或者……做点别的？但她提出的“助”自己，很有诱惑力。他现在空有流量，没有真正的实力镇场子，迟早被人生吞活剥。

思虑再三，他接受了陈昊的挑战，约好三天后，在他出租屋，进行公开“鉴定”直播。条件是不许带太多人，不许破坏物品。

消息一出，全网期待值拉满。

三天后，陈昊带着两个助手，扛着各种“专业”设备——桃木剑、符纸、黑狗血、甚至还有一台据称能探测灵体波动的改装仪器，浩浩荡荡来到了林砚的出租屋。他们的直播间也同时开启，视角对准林砚和那个透明柜子。

陈昊本人身材高大，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不像天师，更像打手。他进门就咋咋呼呼：“哟，林大废物，屋子挺寒酸啊。这就是你那‘红衣厉鬼’？看着跟商场模特似的。”

他的助手把镜头怼到柜子前。柜子里，沈青漪静止如初，猩红刺眼。

“家人们看好了！”陈昊举着桃木剑，指着柜子，“今天昊爷就给大家揭穿这个骗局！首先，我们用灵异探测仪扫一下，看看有没有能量反应！”

仪器打开，指针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

陈昊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哼，肯定是柜子或者屋里放了什么干扰器！看我的黑狗血！”

他拿起一瓶暗红色的液体，就要往柜子上泼。

“住手！”林砚喝道，“约定好的，不许破坏物品！而且，泼了黑狗血，万一激怒她，你能负责？”

陈昊嗤笑：“激怒？一个假人模特，怎么激怒？我看你是心虚！”他作势还要泼。

就在这时，柜子里的沈青漪，那双全白的眼珠，猛地转向陈昊！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灯光开始明灭不定，电流发出“滋滋”的杂音。

陈昊和助手们吓了一跳，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动了！眼珠子动了！】

【温度变了！灯光也闪了！】

【**，来真的！】

陈昊强作镇定：“雕虫小技！看我的镇魂符！”他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就要往柜子上贴。

然而，他刚靠近柜子，手里的桃木剑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紧接着，他口袋里所有的符纸，无风自燃，瞬间烧成灰烬！

“啊！”陈昊吓得丢掉断剑，连连后退。

更恐怖的是，他脖子上那串粗金链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收紧，勒得他直翻白眼，脸憋成猪肝色。

“救……救命……”陈昊双手胡乱抓挠脖子，却碰不到那无形的力量。

他的助手想去帮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被冻在原地，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林砚也惊呆了。他没想到沈青漪隔着柜子还能有如此力量！而且，她似乎特别针对陈昊。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响起：“…此人…曾助纣为虐…害死无辜女子…炼其魂……阴债缠身……今日…小惩……”

林砚听得脊背发凉。陈昊竟然还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直播画面里，陈昊已经瘫倒在地，金链子深深勒进肉里，眼看就要断气。他的直播间和观众都吓傻了。

“够了！”林砚对着柜子喊道，“再弄下去要出人命了！停下！”

沈青漪沉默了几秒。那无形的力量一松。

“啪嗒。”金链子掉在地上，陈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咳嗽，满脸恐惧，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

灯光恢复正常，温度回升。两个助手也恢复了行动力，连滚爬爬地扶起陈昊，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连设备都不要了。

林砚的直播间，死寂片刻后，弹幕彻底疯狂：

【我尼玛……真鬼啊！】

【陈昊被隔空差点勒死！】

【主播牛逼！这女鬼听你的话？】

【林家废物？这他妈是鬼王预备役吧！】

特殊事务局的监控肯定也看到了。几分钟后，秦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林砚！刚才发生了什么？能量读数剧烈波动！陈昊怎么回事？”

林砚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陈昊自己行为不当，可能触发了沈青漪的某种反击机制，自己劝阻了。

秦薇将信将疑，警告他绝对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立刻收容女鬼，拘捕林砚。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恢复静止的柜子，心有余悸。沈青漪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可怕。而且，她似乎有选择地施展力量，针对有“阴债”的人？还能知道别人的过往？

这哪里是厉鬼，简直是个邪恶版的“罪恶检测仪”加“私刑执行者”。

“…你…看到了……”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的力量……可为你所用……但需……血契……破封……更多……”

林砚沉默。沈青漪在展示筹码，也在施加压力。今天她算是帮自己立了威，震慑了宵小。但下一次呢？自己真的能一直控制住她吗？血契，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柜子前，看着里面那双冰冷的白眼。

“沈青漪，我们得谈谈。关于血契，关于你的仇，关于……合作的条件。”

女鬼的嘴角，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个危险的同盟，或许，正在悄然形成。

而林砚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边，一栋豪华别墅里，一个穿着中式长衫、面容阴鸷的老者，正看着屏幕上林砚直播的回放，特别是沈青漪的影像，眼中闪过贪婪与惊疑。

“七十年了……沈青漪……你居然以这种方式重现……还有那个林家小子，绝缘体的血？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身后，一个黑衣保镖躬身：“老爷，要动手吗？”

老者缓缓摇头：“不急。让特殊事务局和那些跳梁小丑先去试探。盯紧他们。那个柜子，还有那小子的血……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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