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院第五天，我的腹部突然爆发撕裂般的剧痛。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胃穿孔面积扩大，引发了急性腹膜炎和感染性休克前兆，必须马上进手术室做急诊开腹探查，如果术中发现组织坏死严重，需要做胃大部切除。"

护士推着平车进来，焦急地问："家属呢？今天这么大的手术，家属怎么还不在？"

我疼得浑身冷汗淋漓，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家属，我自己签字。"

"这......虽然您之前签了备忘录，但现在情况危急，万一术中大出血休克，或者需要改变手术方案，全麻昏迷状态下您没法签字啊！"

"给您太太打个电话吧，让她立刻赶过来！"

护工大叔慌忙拿起我的手机，拨通了沈知意的电话，开了免提。

嘟声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

那边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家高档餐厅，还能听见小提琴曲的声音。

"喂，凛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我疼得说不出话，护工大叔对着手机喊："沈女士！顾先生胃穿孔恶化了，要马上开刀！医生让您赶紧过来签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沈知意带着歉意的声音。

"大叔，真不巧，我现在在邻市呢，陪几个重要的投资人吃饭，就算现在往回赶，最快也得三个小时。"

"他前两天不是已经稳住了吗？怎么可能突然要开刀？是不是普通胃痉挛，你们搞错了？"

我伸手夺过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沈知意，医生说可能会感染性休克，需要家属签字。"

"阿澈，你别自己吓自己。"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温和得像在哄人。

"现在的医院就喜欢夸大其词，好让你多用进口药。你平时经常健身，底子那么好，肯定能顺顺利利挺过去的。"

"再说了，我已经让我妈过去了，她经过事，有什么情况让她拿主意就行。"

"这边投资人刚举杯，我真不能走，听话，坚强一点，等我回去给你买你一直看中的那块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催促声："沈总，跟尊夫报备完了没有？这杯酒你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啊！"

沈知意笑着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我家先生比较黏我，见谅啊各位。"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平车被推着往手术室跑，走廊顶上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我眼前掠过，刺得我眼睛生疼。

手术室门口，赵玉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喘着粗气拦住平车。

"怎么就要开刀了呢？这开腹手术做下来得住重症监护室吧？那得花多少钱啊！"

医生把一沓知情同意书递到她面前："您是丈母娘吧？患者现在情况不好，需要做开腹手术，还有术后镇痛泵和自费进口防粘连膜的单子，您先签一下。"

赵玉兰一听，手立刻缩了回去，连连摇头。

"不用镇痛泵！那玩意儿伤神经，对身体不好！而且一个好几千呢，大老爷们做手术哪有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还有这个开腹手术，也不能随便切！要是把胃切了一半，以后成了病秧子怎么挣钱养家？就给他输点消炎药保守治疗！"

我躺在平车上，剧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意识却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我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医生......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医疗决定，我自己签！"

"给我用镇痛泵，用最好的药，立刻给我手术！"

赵玉兰急了，伸手来拍我的手："顾凛澈你疯了！你这是拿我沈家的钱打水漂！"

保安上前拦住了赵玉兰。

我抖着手，在麻醉同意书和手术同意书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顾凛澈"三个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护工大叔手里震动了一下。

大叔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大变，犹豫着不敢给我看。

"给我。"我声音嘶哑。

我接过手机，是贺修明律师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照片和一份银行流水。

照片是在本市中心的顶级私人会所门口拍的，就在半小时前。

沈知意正满脸堆笑地帮唐婉清拉开车门，唐婉清的丈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大袋奢侈品。

她根本没去邻市，也没陪什么投资人。

而那份银行流水显示，就在今天下午，沈知意背着我，将她名下所有的存款，共计八十五万，全部转入了唐婉清的账户，备注是：借款。

她在发现我真的想离婚后，第一时间不是挽回我，也不是关心我的死活，而是联合她表姐，做假账转移婚内财产！

腹部的剧痛达到顶峰，我眼里没有一滴眼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我看着贺修明发来的询问："顾先生，证据确凿，她构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要求她少分或者不分。起诉状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提交法院系统吗？"

平车被推进手术室大门，冰冷的器械声在耳边响起。

我按住语音键，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律师，立刻提交起诉状，把那份财产转移的证据，连同我的离婚诉求，直接发到沈知意公司的全体员工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