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

“二十五？我没听错吧？居然真的只有25分？”‍⁡⁡⁣⁣

“天哪，选择题全蒙C也不止这个分数吧！”

“史诗级的惨案！这是要把我们学校的平均分拉到地平线以下啊！”

“林墨，你爸是神人啊！这分数，是怎么做到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

我拿着自己那张72分的卷子，哭笑不得。

我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老班把那张写着“林建军，25”的卷子放在讲台上，没有发下来。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继续发下一门课的卷子。

物理，我爸18分。

化学，我爸31分。

英语，我爸……9分。因为他只会写“Theearthisourmother”。

每一门成绩的公布，都会在班里引起一阵新的爆笑。

林建军这个名字，彻底成了我们高二三班，乃至整个学校的年度笑料。

放学后，我把那几张代表着“耻辱”的卷子塞进书包，心情沉重地往家走。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爸。

是把卷子甩在他脸上，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还是安慰他，告诉他没关系？

当我推开家门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瓶二锅头已经空了一半。‍⁡⁡⁣⁣

我爸一个人坐在桌边，脸喝得通红，眼神迷离。

看到我回来，他抬起醉眼，冲我招了招手。

“儿子……回来啦……来，陪爸喝点。”

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担忧。

“小墨，你快劝劝你爸，他从下午就开始喝，怎么劝都不听。”

我放下书包，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满杯白酒。

“爸，我不会喝酒。”

“是男人，就得会喝酒！”他把酒杯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和自嘲。

“哈哈……咳咳……没用……真没用……”

他一边笑，一边咳嗽，眼角泛起了泪光。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行……我以为……老子当年也是厂里的技术标兵……脑子好使得很……”

“结果呢？啊？结果连个破题都做不出来……”

“25分……哈哈……25分……”

他拿起那瓶剩下的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爸，你别喝了。”我伸手想去抢酒瓶。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别管我！”他红着眼睛瞪着我，“老子今天就是要喝！谁也别管我！”

“林建军！你发什么疯！”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冲过来抢走了酒瓶。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就是考得不好吗？你至于吗？你又不是真要考大学！”

“我不是要考大学？”我爸猛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吼道，“我是要证明给我儿子看！我是要告诉他，他老子不是个废物！”

“结果呢！结果我就是个废物！是个笑话！我还有什么脸去管他？啊？”

他吼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妻儿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的眼泪也下来了，她走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我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从书包里，慢慢地掏出了那几张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它们一张一张，摆在了桌子上。

我爸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桌上的卷子。

我的72分，和他的25分。

我的65分，和他的18分。

……

鲜明的对比，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张25分的数学卷。‍⁡⁡⁣⁣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儿子。”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爸……错了。”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我爸跟我说“我错了”。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张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