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我的生活费减半时,我笑了。
他皱眉:“你笑什么?”
我说:“下周开始你当全职主夫,工资照发,就按你给我的标准。”
他以为我在赌气,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我直接把孩子送到了他的公司。
当晚,他黑着脸回家,一周后,他哭着求我。
而此时,他那个“贤惠”的初恋,正给我发来一条挑衅的短信。
客厅的顶灯是冷白色的,光线像一层薄霜,落在顾言那张写满不耐的脸上。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赤着上身,露出发福迹象的腰腹。
“姜瑶,你什么意思?生活费减半,你还笑得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质问,好像他不是在克扣妻儿的用度,而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裁决。
我确实在笑,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却没有温度。
我放下手里正在叠的、儿子乐乐的衣服,抬头看他。
“我笑我们家终于要实现公平公正了。”
“下周开始,你来当全职主夫。”
我顿了顿,看着他愈发紧锁的眉头,慢条斯理地补充。
“工资照发,就按你今天给我减半后的标准,一分不少。”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嗤笑一声,水珠从他发梢甩落,砸在地板上,像是对我这番话的轻蔑回应。
“你又在发什么疯?就因为这点钱?”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行了,别闹了,我最近项目压力大,公司效益不好,你体谅一下。”
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可以轻易被安抚的、无理取闹的赌气。
过去五年,他习惯了我的体谅和隐忍。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叠衣服。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刮好胡子,换上笔挺的西装,抓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经过客厅时,他看见我正把儿子乐乐的奶瓶、尿不湿、小玩具一件件往一个大帆布包里塞。
他皱眉:“你要带乐乐出门?”
我“嗯”了一声,拉上拉链,把包背在肩上。
“送他去个好地方。”
他没多想,只当我是要带孩子去早教中心或者公园,随口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就匆匆出了门,赶着去挤早高峰的地铁。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抱着乐乐,打车直奔他的公司——位于市中心CBD的“远舟科技”。
上午十点,正是顾言他们项目组开晨会的紧张时刻。
我抱着乐乐,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他们那间全透明的玻璃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乐乐看到爸爸,兴奋地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抱!”
顾言的脸,在刹那间从错愕转为涨红,最后变成一种铁青的颜色。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瑶!你来干什么!”
我无视他那快要杀人的眼神,把乐乐稳稳地放在他怀里,又把那个装满孩子用品的大帆布包塞给他。
我拍了拍乐乐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乐乐乖,爸爸今天陪你玩,妈妈要去上班挣钱了。”
说完,我在整个项目组惊掉下巴的注视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乐乐不明所以的哭闹声,和顾言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我一整天都没有接他的电话。
傍晚,我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外卖的油腻味和发酵的酸味。
顾言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脚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外卖盒子。
乐乐在一旁的地垫上玩玩具,衣服上沾着番茄酱的污渍。
“姜瑶!你今天是不是疯了!把孩子送到公司,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一见我,就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我换下高跟鞋,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波澜。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小型计算器,当着他的面,按了起来。
“你给我的生活费,减半后是2500块。”
“乐乐的进口奶粉,一罐800,一个月至少3罐,这是2400。”
“早教课,一节300,一周两节,一个月2400。”
“还有他的绘本、玩具、衣服、零食……哦对了,还有打疫苗的钱。”
我把计算器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一个负数。
“顾言,你算算,你给我的这点钱,够他上几天早教课?够他喝几罐奶粉?”
“这是你的薪水标准。从明天开始,全职主夫,可别迟到了。”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我只是闹着玩,只是一时气话。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个被他圈养了三年的家庭主妇,会用他最信奉的“数据”和“逻辑”,来反击他。
他大概也忘了,结婚前,我也是名校毕业,做过数据分析。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传来的一阵叮当乱响吵醒。
我走出去一看,顾言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折腾。
平底锅里的鸡蛋煎糊了,冒着黑烟;面包机卡住了,吐不出来;乐乐的冲奶器被他打翻在地,奶粉撒了一地。
而乐乐,正坐在餐椅里,因为穿反了的衣服不舒服,哭得撕心裂肺。
一片狼藉。
我没有上前帮忙。
我走进卧室,打开了那个尘封了三年的衣帽间。
我挑出一套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职业套装,化了一个精致干练的全妆,踩上了那双几乎被我遗忘的周仰杰高跟鞋。
当我走出卧室时,顾言正抱着哭闹的乐乐,焦头烂额。
他看到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是陌生,是错愕,还有被惊艳到的恍惚。
他有好几年,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了。
我走到他面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餐桌上。
“这是今天的买菜钱和孩子的零食费,记得记账。”
“我上班了,你主内。”
我没再看他呆滞的表情,转身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决绝。
走出单元门,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我。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下午,我正在咖啡馆和猎头见面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在哪?”
我没有回。
紧接着,是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声,通过一段短视频传来。
视频里,顾言的声音充满挫败:“你妈不要你了!就知道哭!”
我关掉手机,对面的猎头女士对我报以一个理解的微笑。
“姜女士,您的履历非常出色,尤其是三年前那个‘星辰之夜’的策划案,至今仍是业内经典。说实话,您这样的金牌策划,居家三年,太可惜了。”
我笑了笑:“所以,我回来了。”
傍晚,我回到家。
推开门,看到的景象比早上更加惨不忍睹。
玩具、绘本、零食袋子扔了一地,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厨房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顾言像一滩烂泥,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乐乐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啤酒和他早上没吃完的半盒牛奶。
我关上冰箱门,声音很冷。
“菜呢?晚饭呢?”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姜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想怎么样。”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现在体验的,是我过去三年的每一天。这才第一天,你就受不了了?”
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狼狈的喘息。
深夜,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隔壁房间,顾言还在翻来覆去。
我听到他手机轻微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鬼使神差地起身,悄悄走到他房门口,门留着一道缝。
我看到他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与慰藉的复杂表情。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头像,一个我刻意遗忘的名字——白薇薇。
是顾言的大学初恋,现在也是他的同事。
微信的内容,我看得很清楚。
“阿言,听说你今天请假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下午在公司脸色就不太好。姜瑶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把孩子带到公司去闹呢?”
顾言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回复了一句:“没什么,一点家事。”
白薇薇立刻又回了过来。
“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一个男人在外面打拼已经够辛苦了,回家不应该是港湾吗?怎么能是战场呢。你别太累着自己了,有事就跟我说。”
港湾?战场?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白莲花。
顾言看着那条微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知音。
而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寻求的慰藉,从来不是我这个妻子。
而是另一个女人。
我的心里,那根名叫“婚姻”的弦,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