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听说了吗?沈家大**,沈清辞,恬不知耻,与镇国公世子顾燕辞在后山私会!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日里看着端庄得跟个仙女似的,背地里竟是这般水性杨花。
”“可不是嘛!听说是被巡夜的家丁撞破了,衣衫不整呢!世子爷为了保全她的名声,
已经亲口承认了!”流言如同一场泼天的大火,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京城。而我,沈清辞,
就是这场大火的中心。此刻,我正跪在沈家祠堂冰冷的地砖上。父亲沈相国背着手,
铁青着脸,那双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剜在我的身上。
“孽障!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继母王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
却恰到好处地透着一股幸灾乐祸。“老爷,您别动气,清辞她……她定是一时糊涂。
”她身后的沈清柔,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一袭白衣,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好一出姐妹情深,主母慈悲的戏码。
我的膝盖早已麻木,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她们,
看向门外那棵枯黄的槐树。我没有做过。那个与顾燕辞在后山私会的人,根本不是我。
是沈清柔。可当家丁发现他们时,顾燕辞却一口咬定,与他在一起的人,是我沈清辞。
他是镇国公世子,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更是我定了亲的未婚夫。他的话,
就是铁证。为了保全他心上人沈清柔的名声,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是好一往情深啊。我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心痛,而是一种被背叛到极致的冷,冷得发烫。“爹,我没有。”我的声音嘶哑,
却异常平静。沈相国闻言,怒火更盛,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你还敢狡辩!”我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巴掌带来的劲风扑面而来,
我能清晰地看到父亲眼中燃烧的怒火,以及那怒火之下,
为了家族名声而牺牲掉一个女儿的决绝。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我沈清辞,为沈家殚精竭虑,
掌管中馈数年,将偌大的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称颂。到头来,
竟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父亲。”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我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沈相国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打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慢慢地,
一字一句地说道:“顾燕辞为何要污蔑我?他想保全谁?父亲心里比我更清楚。
”“如今流言已起,您打死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世人只会说,沈家大**做出此等丑事,
被相爷活活打死,畏罪自尽。”“届时,沈家的名声,才是真的完了。”我的话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了沈相国的头上。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的算计。
是啊,我死了,沈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我活着,作为一个“**”,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继母王氏的眼皮跳了跳,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沈清柔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慌。她记忆中的姐姐,温婉顺从,
何曾有过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老爷,镇国公世子……来了。
”顾燕辞来了。他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俊朗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沉痛。
他踏入祠堂,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
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无比头疼的麻烦。“岳父,伯母。”他拱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而后,
他转向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清辞,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我与柔儿是真心相爱,我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你放心,我虽不能娶你为妻,
但会纳你为妾,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纳我为妾,
是对我天大的恩赐。祠堂里一片死寂。沈相国紧绷的脸,在听到“纳为妾”三个字时,
有了一丝松动。若能与国公府结下姻亲,哪怕只是一个妾,也聊胜于无。继母王氏的嘴角,
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沈清柔更是娇羞地低下头,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看啊,
这就是她深爱的男人,为了她,不惜牺牲一切。而我沈清辞,就是那块被他们踩在脚下,
用以垫高他们伟大爱情的垫脚石。我笑了。先是无声地勾起嘴角,而后,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越,在这压抑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被我的笑声惊住了。
顾燕辞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烦躁。“沈清辞,你笑什么?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的剧痛让我踉跄了一下,但我很快站稳了。我走到他面前,
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痴迷了十年的眼睛。如今看来,里面只剩下虚伪和自私。
“我笑……”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笑世子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让我这个被你抛弃的未婚妻,
感恩戴德地给你做妾,为你和沈清柔的爱情,添上一笔‘情深义重’的注脚。
”顾燕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我竟能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我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了。“顾燕辞,你记住。”“这出戏,
是你开的头。”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你可要唱好了。
”“唱不好……”我顿了顿,抬起眼,一字一顿地看着他,眼底是无尽的疯狂与决绝。
“是要死人的。”第2章顾燕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我眼中的疯狂不是伪装,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他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桌案,发出“哐当”一声。
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沈相国皱眉:“燕辞,怎么了?”顾燕辞迅速稳住心神,
掩去眼底的惊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没……没什么。”他重新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他想不明白,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
温婉得像只兔子的沈清辞,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头亮出獠牙的狼。我不再理会他,
转身面向沈相国。“父亲,既然世子爷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女儿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有两个条件。”沈相国沉着脸:“你还有脸提条件?”“为何没有?”我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替沈清柔背了这口黑锅,保全了她的名声,
保住了沈家和镇国公府的姻亲,难道不该有补偿吗?”我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一句话就将自己的行为从“不知廉耻”扭转为了“为家牺牲”。沈相国一时语塞。
继母王氏急了:“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我胡说?”我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直刺王氏,“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请官府来,再找几个经验丰富的仵作,
去后山好好勘验一下现场?”“看看那里的痕迹,到底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
再看看那遗落的珠花,到底是我的,还是……妹妹的?”沈清柔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晚慌乱之中,她的确掉了一支常用的珠花!王氏也瞬间噤声,眼神躲闪,不敢再与我对视。
祠堂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沈相国不是傻子,他看着女儿和继妻的反应,
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是当众打了顾燕辞的脸,
这门亲事也就彻底黄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够了!”他厉声喝断我的话,
带着一股恼羞成怒,“说你的条件!”“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我要全部带走,一分一毫都不能少。账本和库房钥匙,现在就交给我。
”我娘是永安侯府的嫡女,十里红妆,嫁妆丰厚得惊人。
这些年一直由继母王氏代为“保管”,天知道被她和沈清柔挥霍了多少。
王氏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你……那些东西都是沈家的……”“是吗?”我冷冷地看着她,
“嫁妆单子一式三份,我这,永安侯府,还有官府各有一份。要不要现在就拿出来对一对?
看看这些年,是‘保管’得宜,还是……监守自盗?”“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沈相国头疼欲裂,他知道这笔账经不起查。“给她!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王氏再不甘心,也只能屈辱地命人去取账本和钥匙。“第二呢?
”沈相国不耐烦地问。我看向顾燕辞,又看了看他身边楚楚可怜的沈清柔。“第二,
我要退婚。”这三个字一出口,满堂皆惊。顾燕辞更是错愕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他以为我闹这么一出,不过是想多要些好处,或是想争个平妻的位置。他从未想过,
我会主动退婚。在我这个“京城**”声名狼藉的时刻,主动与他这个镇国公世子退婚?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疯了?”他脱口而出。“我清醒得很。”我平静地看着他,
“世子爷既然与我妹妹情投意合,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成人之美。”“这门亲事,
我沈清辞,不屑要了。”“你……”顾燕辞俊美的脸涨得通红,这对他来说,
是前所未有的羞辱。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居然反过来嫌弃他?
一个下人捧着账本和一串钥匙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我。我接过,随手翻了翻,
账目上果然亏空了一大块。我合上账本,看都没看王氏一眼,径直朝祠堂外走去。“沈清辞,
你站住!”沈相国怒喝道,“退婚之事,岂是儿戏!我绝不答应!”我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父亲若是不答应,那女儿只好明日一早,亲自去一趟永安侯府,
找外祖父和舅舅们好好聊一聊,我这个沈家大**,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娘的嫁妆,
又是如何被‘保管’的。”“顺便,再跟他们请教一下,这婚,到底该不该退。
”沈相国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永安侯府……那可是手握兵权的将门!我娘在世时,
他们便是沈家最大的靠山。我娘去世后,因我一直安分守己,两家才渐渐疏远。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受了这等奇耻大辱,那后果……沈相国不敢想。他看着我的背影,
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能刺穿他喉咙的利爪。
我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出这压抑得令人作呕的祠堂。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刚走到院中,顾燕辞就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沈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烦躁和不解,“你闹够了没有?
非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吗?”我看着他抓住我的手,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用力甩开他。“无法收场?”我看着他,笑了,“顾燕辞,你错了。”“这一切,
才刚刚开始。”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带着钥匙去了库房。王氏和沈清柔跟了过来,
看着我命人将一个个箱子搬出来,王氏的心都在滴血。“姐姐,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沈清柔红着眼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把东西都带走了,我和娘以后怎么办?
”我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我娘当年最喜欢的一套南海珍珠头面,
此刻却少了一支最重要的凤钗。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戴在了沈清柔的头上。我头也不抬,
淡淡地说道:“那是你们该考虑的事,与我无关。”“姐姐!
”沈清柔似乎被我的冷漠刺痛了,声音尖锐起来,“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名声!
除了沈家,你还能去哪?你以为外祖家还会认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外孙女吗?
”这才是她的真心话。她笃定我声名尽毁,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得摇尾乞怜地回到沈家。
我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我的目光太过平静,
平静得让沈清柔心里发毛。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上满是惊恐。“老爷!不好了!摄政王府的仪仗……停在了咱们府门口!”摄政王?
那个权倾朝野,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活阎王,萧决?他来做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名身穿玄甲的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他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响彻了整个沈府。“奉王爷令,
沈家无道,**蒙冤。”“特来……接沈清一叙。”一句话,满座皆惊。护卫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黑檀木的盒子。“沈姑娘,王爷说,沈家不配有您这样的女儿。
”“这京城,也不是只有沈家一个去处。”“王爷还说……”护卫抬起头,
眼中竟闪过一丝笑意。“他府上的戏台子,刚搭好,就缺一个……敢砸场子的主角了。
”第3章整个沈府,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面前那个单膝跪地的玄甲护卫,
以及他手中那个散发着沉香木气息的黑檀木盒子上。摄政王,萧决。
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血腥的手段。皇帝年幼,他以皇叔之名监国理政,
手段狠戾,清除异己从不手软,朝野上下闻其名无不胆寒。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京城上空的恶龙,无人敢触其逆鳞。而现在,这条恶龙,
竟然派人来给我撑腰了?沈相国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继母王氏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沈清柔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
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信,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怎么可能?
沈清辞这个声名狼藉的**,怎么会和摄政王扯上关系?就连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顾燕辞,
此刻也无法掩饰他眼中的震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决的份量。别说他一个世子,
就是他父亲镇国公,在萧决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喘一口。我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和萧决,素未谋面。他为何要帮我?“王爷府上的戏台子,
刚搭好,就缺一个……敢砸场子的主角了。”这句话在我脑中回响。我瞬间明白了。
萧决不是在帮我,他是在利用我。他要看戏。看我这颗被丢弃的棋子,
如何反过来搅乱沈家和镇国公府这一池春水。他要我做他手中的刀,替他去砍他想砍的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雪中送炭,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看着沈相国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沈清柔嫉妒到发狂的眼神,
看着顾燕辞那震惊又懊悔的表情。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疯狂,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瞬间喷涌而出。与虎谋皮又如何?能报仇,哪怕是化身恶鬼,我也在所不惜!我缓缓伸出手,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接过了那个黑檀木盒子。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
“请回禀王爷。”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出戏,我接了。
”玄甲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站起身,对着我一抱拳:“姑娘,请。”他侧过身,
让出一条路。我抱着盒子,一步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家人的心尖上。“清辞!
”沈相国终于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不能走!
你是沈家的女儿!”“哦?”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以为,
在父亲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孽障。”“不不不,是为父一时糊涂!
”沈相国急切地说道,“你是爹的好女儿,爹怎么会不要你!”“晚了。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沈清柔和王氏,
“从你们决定让我替她顶罪的那一刻起,我沈清辞,就与沈家再无关系。”“姐姐!
”沈清柔也哭着跑了过来,想去抓我的衣袖,“你别生我们的气了,都是我的错,
我跟你道歉,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我打断她,
眼神冰冷,“像以前一样,你享受着万千宠爱,我为你收拾烂摊子?你抢走我的未婚夫,
还要我笑着祝福你们?”“沈清柔,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顾燕辞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曾几何时,
他只要皱一皱眉,我都会心疼不已。而现在,我看着他,心中只剩下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收回目光,再不停留,抱着盒子,
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沈府的大门。门外,摄政王府的仪仗静静地排列着,
玄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为首的是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通体由紫檀木打造,四角悬挂着明珠,连拉车的马,
都是汗血宝马。整个京城,也只有萧决,敢用如此张扬的排场。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对着沈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不是沈家大**吗?
她怎么从摄政王府的马车上下来的人……”“不对,是摄政王府的人来接她!”“天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和顾世子……”流言的方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在护卫的引领下,登上了那辆马车。车帘落下,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车厢内异常宽敞,铺着厚厚的白虎皮地毯,
角落的博山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味道清冷而霸道,一如它的主人。而那个主人,
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反而从心底里冒出寒气。他就是萧决。“沈清辞?”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也更冷冽。“是。”我抱着盒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胆子不小。”他换了个姿势,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本王以为,你会哭着求本王替你做主。”“王爷不是来替我做主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只是想看戏。”萧决眼中的兴味更浓了。“有意思。
”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依言走上前。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指腹冰凉,
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侮辱性的动作。我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反抗无用,只会激怒他。“你这张脸,倒是不错。
”他端详片刻,缓缓开口,“可惜,光有脸蛋和一点小聪明,可演不好本王想看的戏。
”“本王想看的,是血流成河,是家破人亡。”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你……敢吗?”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样。狼狈,却不屈。我忽然笑了。“王爷。”我伸出手,
覆上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尖冰凉。“您很快就会知道,我敢不敢。
”我打开了手中的黑檀木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匕首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
只在刀柄处镶嵌了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我抽出匕首,
刀锋锐利,寒光四射。萧决没有阻止我,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在等我下一步的动作。
我没有让他失望。我举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划了下去!
第4章“嗤啦——”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我洁白的手臂蜿蜒而下,
滴落在车厢内那张昂贵的白虎皮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剧痛传来,
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萧决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
却从未见过一个娇滴滴的贵女,对自己下手能如此干脆利落,仿佛那划开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料。他看着我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又看了看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你做什么?”他的声音里,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爷不是问我敢不敢吗?”我抬起流着血的手臂,
将那把沾着我鲜血的匕首,重新递到他面前。“现在,王爷觉得,我敢吗?”鲜血顺着刀尖,
一滴滴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黏腻。萧决的目光,从我的伤口,移到我的脸上,
最后落在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燃烧的,
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很好!”“沈清辞,
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他接过那把匕首,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伤口不处理一下?”他抬眼看我。“小伤而已,
死不了。”我随手扯下裙摆的一角,胡乱地在手臂上缠了几圈,动作粗暴,
仿佛那条手臂不是我自己的。萧决看着我的动作,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他喜欢聪明人,
更喜欢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疯子。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本王可以给你提供住处,金钱,人手。”他将擦拭干净的匕首重新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本王提。”“我只有一个要求。”“搅乱京城这潭死水,
让本王看到一出……足够精彩的大戏。”“王爷想看什么戏?”我问。
“本王想看……”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高楼倾颓,凤凰泣血。”“本王想看,那些自诩高贵的世家,是如何一点点被撕下伪装,
露出内里腐烂的血肉。”“本王更想看,你那个一往情深的好未婚夫,
和那个柔弱善良的好妹妹,是如何……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他的话语,
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却正中我的下怀。“如您所愿。”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城中最繁华的地段驶去。萧决给了我一座位于朱雀大街的宅子,
三进的院落,地段比沈相府还要好上几分。他还派了两名得力的手下给我,一个叫惊蛰,
就是之前去沈府接我的玄甲护卫,武功高强;另一个叫谷雨,是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精通医术和易容。我踏入宅邸的那一刻,便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阿辞。
沈清辞已经死了。死在了沈家祠堂,死在了顾燕辞说出那句“与我私会的人是她”的时候。
活下来的,只有阿辞。一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鬼魅。谷雨很快为我处理好了手臂上的伤口,
她的手法很专业,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姑娘,您这伤口太深,日后恐怕会留疤。
”她轻声说。“无妨。”我看着手臂上那狰狞的伤疤,淡淡地说道,“留着,
正好可以时时提醒我,这笔血债,该怎么讨回来。”谷雨看着我眼中的寒意,
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不出。外界关于我的流言,
却因为摄政王的介入,变得愈发扑朔迷离。有人说,我其实是摄-政-王养在外面的外室,
顾世子横刀夺爱,才惹怒了摄-政-王。有人说,我身怀异宝,引得两方争抢。更有人说,
我根本就是摄-政-王安插在沈家的一颗棋子,如今不过是任务完成,回归本位。众说纷纭,
真假难辨。但无论哪种猜测,都将我与“**”二字撇清了关系,
反而给我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而沈家和镇国公府,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沈相国一连几日称病告假,不敢上朝。顾燕辞也被镇国公禁了足,不许他再出门。
他们都在害怕,害怕摄政王的雷霆之怒。但萧决却像是把这件事忘了一样,风平浪静,
什么也没做。这种未知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我知道,他在等。等我这个主角,
亲自拉开大戏的帷幕。第七天,我的伤口初步愈合。这一天,
是京城最有名的“闻香楼”每月一次的诗会。京中的才子佳人,名门贵胄,都会聚集于此,
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往年,我作为京城第一才女,是诗会上当之无愧的焦点。而今天,
我将以另一个身份,重返此地。我换下素衣,穿上了一袭烈火般的红裙,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曼珠沙华,妖异而凄美。谷雨为我梳了一个堕马髻,
斜插一支赤金步摇,又用胭脂在我眼角,点了一颗泪痣。镜中的人,容颜依旧,
气质却已天差地别。不再是那个温婉端庄的沈家大**,而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惊蛰,备车。”“去闻香楼。”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沈清柔,顾燕辞。
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好,迎接我送给你们的第一份大礼了吗?闻香楼早已人满为患。
沈清柔正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她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长裙,
显得格外娇俏可人。因为我的“牺牲”,她和顾燕辞的爱情,不但没有受到影响,
反而被蒙上了一层“冲破阻碍,矢志不渝”的悲壮色彩,引得无数人艳羡。
顾燕辞虽然被禁足,但还是想办法托人给她送来了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
此刻就插在她的发间,引来一阵阵赞叹。“柔儿妹妹,你和顾世子真是情比金坚,
太让人羡慕了。”“是啊,不像某些人,不知廉耻,还妄想攀龙附凤,
最后还不是被赶出了家门。”一个与沈清柔交好的贵女阴阳怪气地说道,
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沈清柔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享受极了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就在这时,闻香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喧闹的大厅,
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门口。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逆光而来,身姿款款,步步生莲。她美得极具攻击性,
尤其是眼角那颗泪痣,仿佛带着钩子,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这……这是谁?
”“好……好美……”直到我走近,才有人认出了我。“是……是沈清辞!”一声惊呼,
打破了沉寂。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沈清柔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身上那件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奢华红裙,
看着我头上那支比她的玉簪不知贵重多少倍的赤金步摇。嫉妒的火焰,
瞬间在她眼中燃烧起来。我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径直走到她面前。“妹妹,”我笑着开口,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沈清柔被我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我反问,“这闻香楼,是你家开的?”沈清柔的脸一白。
她旁边的贵女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她出头:“沈清辞,你还有脸来这里?
你做过的那些丑事,自己都忘了吗?”“丑事?”我偏过头,看向那个贵女,笑容不变,
“我做了什么丑事,不妨说来听听?
”“你……你和顾世子……”那贵女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和顾世子怎么了?”我步步紧逼。“我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定下婚约,
这在京城人尽皆知。”“倒是某些人,身为庶妹,却不知廉耻,觊觎姐夫,暗行苟且之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要当众撕破脸皮了?
沈清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颤抖着声音说:“姐姐,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胡说?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头上的那支玉簪,“妹妹头上的簪子,倒是别致得很。我记得,
这似乎是顾燕辞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曾说过,此生只会赠予他唯一的妻子。”“怎么,
妹妹这么快,就要取代我,成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妃了?”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顾燕辞将亡母遗物赠予沈清柔,这其中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我这个“前未婚妻”的脸。沈清柔慌了,
她没想到我竟会知道这簪子的来历。“不……不是的,这是世子爷……他……”她语无伦次,
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看着她这副熟悉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厌烦。“够了。
”我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别再用这副样子对着我,我看着恶心。”说完,
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我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热茶,
在沈清柔惊恐的注视下,对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狠狠地泼了过去!第5章“啊——!
”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地浇下,伴随着沈清柔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闻香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沈清辞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直接动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而是**裸的羞辱!
茶水顺着沈清柔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和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嫩黄色的裙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她那张引以为傲的娇美小脸,
被热茶烫得通红一片,虽然不至于起泡,但那**辣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姐姐……你……”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烫吗?
”我放下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这点烫,比得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吗?
”“沈清柔,这一杯,是还你这些年来的虚情假意。”周围的贵女们终于反应过来,
尖叫着围了上去。“柔儿!你怎么样?”“沈清辞!你疯了!你怎么敢动手!”“快!
快去请大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而我,只是冷冷地站在混乱的中心,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顾燕辞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不是被禁足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