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馆那条短信，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一宿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进校门，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顶多斜我两眼的人，现在变成了直勾勾地看、凑一块儿嘀咕、然后像躲瘟神似的绕开走。

“就她吧？”“看着挺老实……”“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碎嘴子的声音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围上来。

我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几个别班的女生正扎堆看手机，我一过，立马收声，眼神古怪地飘过来，又赶紧躲开。

其中一个，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刚进教室，本来闹哄哄的动静，突然卡壳似的静了一秒。聊天的、打闹的、抄作业的，全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甩过来，跟探照灯似的打在我身上。

李薇坐前排，扭过头，冲我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恶心得要死的笑。她用口型无声地比划：早、啊。

然后故意拔高嗓门，跟她同桌说：“有些人啊，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换我，早没脸来学校了。”

同桌干笑两声，没接茬。

我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旁边的男生立刻把椅子往另一边猛拽了一下，动静大得生怕我听不见。

前桌的女生，默默把搭在我桌边的书收了回去。

一道看不见的墙，就这么砌起来了。

彻底晾这儿了。

我坐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还躺着昨晚旧馆那条短信。但直觉告诉我，今早这出，跟旧馆没关系。

点开那个八百年不用的校园论坛APP。

热帖第一条，标着“爆”，标题扎眼：

【深扒特招“贫困生”林某：骗钱、勾搭、混日子，真面目曝光！】

发帖人：匿名。时间：凌晨两点。

我点进去。

帖子写得贼煽情。先把我那张59分的卷子照片贴上去（跟昨天周浩投影的一模一样），质问“就这成绩也配特招？”。

接着，大段渲染我怎么用“凄惨身世”博同情，骗本该给更困难同学的助学金。字里行间，把我塑造成个心机深沉的骗子。

然后，上硬菜。

帖子里贴了几张模糊的、角度刁钻的照片。一张是我在图书馆角落，对面刚好坐了个穿名牌男生。配文：“半夜‘用功’，其实是钓凯子？”

另一张，是我在校外那个破租赁店门口的背影。配文：“骗来的助学金，有钱租设备？钱哪儿来的？”

最后一张最糊，像是在黑乎乎的走廊**的。只有我的侧影，对面一个男生递过来个什么东西，那明明是上周我帮一同学捡起来的笔。配文：“私下交易？见不得光？”

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吐了，真恶心。”“怪不得周主席要查她，根儿上就烂了！”“支持严查！开除！”“穷不是挡箭牌！”“心疼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学。”“看她平时闷不吭声，原来这么骚。”

偶尔有一两条“没图没真相吧”、“等实锤”的，眨眼就被骂声淹了。

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有点抖。不是怕，是一种更冰的、沉到底的荒谬。

每一张照片都被掰碎了往脏里想，每一个动作都被安上最恶心的动机。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要一个能吐唾沫的靶子。

周浩，精准地给了他们这个靶子。

“论坛挺热闹啊。”周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他溜达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那叫一个悠闲。眼风扫过教室，最后落我身上，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嘚瑟。

“林溪同学，看来你不光学习有问题，做人……问题更大啊。”他抿了口咖啡，语气惋惜，“作为同学，我真挺痛心。”

李薇立马接腔：“周主席，你就是心太善！对这种败类，痛心什么？就该让她滚蛋！”

周浩摆摆手，让李薇闭嘴。他晃悠到我桌前，居高临下。

教室里静得吓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舆论这玩意儿，挺吓人，是吧？”他压低声音，就我能听见，“黑的说成白的，白的……也能给你抹成黑的。”

“你现在走出去，谁看你都像看一滩烂泥。”

“连喘口气，都他妈是别人吐出来的唾沫星子味儿。”

“这滋味，好受吗？”

我抬起头，看他镜片后面那俩带着笑意的眼珠子。

“帖子你发的。”我说。声音有点干，但没颤。

周浩一挑眉，不承认，也不否认。

“重要吗？”他笑笑，“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了。你在这学校，臭了，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