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趴在房梁上，手里那块没啃完的烧饼差点掉下去砸死那只正在叫春的野猫。

她听见正厅里，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一边拨弄佛珠，

一边吐出最狠毒的话：“把那丫头洗干净，今晚就送去万花楼。这是她当女儿的福报。

”福报？阿罗气得差点把房瓦掀了。这福报给你要不要？她连滚带爬地冲回后院，

鞋底都跑掉了一只，推开门就准备嚎丧：“**！快跑吧！那老太婆要把你论斤卖了！

”屋里，那人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画眉毛，手稳得像是在绣花。听到这话，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让阿罗头皮发麻的笑。“急什么，

”她放下眉笔，吹了吹指尖的粉，“这么大的喜事，不得给大家助助兴？

”1阿罗冲进来的时候，门槛绊了她一下，整个人像个大马趴一样摔在我脚边。“**！

别画了！火烧眉毛了！”她爬起来，满脸的灰，抓着我的袖子就往外拽，

力气大得像头发疯的小牛犊子。“夫人……夫人要把你送去万花楼！轿子都在后门候着了！

”我手里的黛石轻轻一顿。万花楼。这地方我熟，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上个月我那个败家大哥刚在那儿输了五百两，把我爹留下的最后一个铺子都押进去了。现在，

这是要把我也押进去填坑？“慌什么。”我把袖子从阿罗手里抽出来，

顺手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堵住她那张准备嚎啕大哭的嘴，“吃点甜的，压压惊。

”阿罗含着糕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了委屈的仓鼠。“她怎么说的？

”我问。阿罗费劲地咽下糕点，打了个嗝：“夫人说，大少爷是姜家的根，不能没媳妇。

万花楼的王妈妈看上了你的……才华，愿意出三千两。夫人说，这是你为家族做贡献的时候。

”三千两。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杏眼桃腮，确实值点钱。但我娘——哦不，

我那位嫡母王夫人，算盘打得这么响，也不怕把算盘珠子崩到自己脸上。“挺好。

”我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三千两，配得上我。”“**！你疯了？”阿罗瞪大了眼睛，

伸手要来摸我的额头，“那是青楼！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谁说我要进去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看起来格外柔弱、好欺负。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走，去给母亲请安。”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顺便，

看看我那位值三千两的好大哥。”正厅里，饭菜的香味混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

王夫人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串被她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她旁边，坐着一坨肉山。

那是我大哥，姜大宝。人如其名，长得像个发了福的元宝。此刻，他正抓着一只油淋鸡，

啃得满嘴流油。油渍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绸缎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污渍。“娘，我要媳妇！

隔壁二狗都有媳妇了！”姜大宝一边嚼着鸡骨头，一边含混不清地嚷嚷，

喷出来的碎骨头落在桌子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有，有，马上就有。

”王夫人慈爱地看着他，掏出帕子给他擦嘴，那动作温柔得让人作呕，

“等把**妹……安排好了，娘给你娶两个。”我跨进门槛，正好听到这句。

“母亲真是疼爱大哥。”我走过去，乖巧地福了福身，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的砒霜。

王夫人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进汤碗里。她抬起头，眼皮耷拉着，

掩饰住里面的算计：“阿梨来了，快，坐下吃饭。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肥肉颤颤巍巍，像极了姜大宝肚子上的肉。“谢谢母亲。

”我坐下，没动筷子，“刚才听阿罗说，家里最近手头紧？”王夫人叹了口气，放下佛珠，

开始了她的表演。“阿梨啊，你也知道，你爹走得早。这么大个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你大哥……他心思单纯，在外面被人骗了钱。债主都堵到门口了。”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挤出几滴干巴巴的眼泪：“娘也是没办法。想着你长大了，也该为家里分忧了。”我点点头，

一脸诚恳：“母亲说得对。家里有难，我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不知道母亲想让我怎么分忧？”姜大宝突然抬起头，

油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傻笑：“卖了！卖了给我换媳妇！”空气突然安静。

王夫人尴尬地咳了一声，狠狠瞪了姜大宝一眼。我却笑了。我伸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大宝的碗里。“大哥说得对。”我看着他，

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这个家，确实有个人挺值钱的。

”2姜大宝被我看得背后发毛，缩了缩脖子，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妹妹，你……你看**啥？”“看大哥生得富态，一脸福相。”我撑着下巴，语气真诚，

“听说城里最近流行选美，就大哥这身段，这气质，去了肯定能拿头筹。

”王夫人皱了皱眉：“阿梨，别胡说。你大哥是读书人。”读书人？

那书恐怕都被他撕了擦**了吧。“母亲，我没胡说。”我转向王夫人，一脸严肃，

“这次债主逼得紧，咱们得想办法筹大钱。光靠卖……咳，光靠我那点嫁妆，哪够啊。

”王夫人眼神闪烁：“那你说怎么办？”“我听说，万花院最近不光招姑娘，

还招……特殊人才。”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姜大宝耳朵竖起来了：“啥人才？

”“陪酒官人。”我信口胡诌，“专门陪那些达官贵人喝酒聊天的。不用干活，

天天有好酒好肉，还有漂亮姑娘围着转。最重要的是，一晚上这个数。”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姜大宝眼睛直了。“五百两！”我斩钉截铁。哐当。

姜大宝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他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乖乖……这么多？

那岂不是比做老爷还爽？”王夫人听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胡闹！

哪有正经人家的少爷去那种地方的！这事别提了。阿梨，吃完饭回房收拾一下，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她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卖了。我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的冷光：“知道了，母亲。”吃完饭，我带着阿罗回房。刚进院子，

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姜大宝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像只笨拙的胖耗子。“大哥？

”我停下脚步，“有事？”姜大宝搓着手，嘿嘿笑着凑过来，一身的酒肉臭气：“妹妹，

你刚说的那个……陪酒官人，真的那么赚钱？”上钩了。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大哥，这事儿母亲不让提。再说了，那地方门槛高，

一般人进不去。”“我是一般人吗？”姜大宝挺了挺那个快要把腰带崩开的肚子，

“我是姜家大少爷！谁敢拦我？”“也是。”我上下打量他，“大哥这气派，这体格，

去了绝对是头牌。可惜啊，今晚母亲已经安排了人去那边‘送货’，没大哥的份。”“送货？

”姜大宝眼珠子一转，“送你？”“对啊。”我叹了口气，装作很委屈，

“母亲要把我送去抵债。三千两呢。其实我倒是愿意，听说那边吃得好住得好，不像家里，

天天吃咸菜。”姜大宝的眼神变了。贪婪、嫉妒、还有一丝被抢了好处的愤怒。

“凭什么你去享福？”他嘀咕了一句。我凑近他，压低声音：“大哥，

要不……今晚咱俩换换？你替我去‘享福’，我在家替你挨骂？”姜大宝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真的？你不骗我？”“我哪敢骗大哥啊。”我笑得人畜无害，“不过，

这事得悄悄的。母亲要是知道了，肯定舍不得让你去受这份‘累’。”“别管那老太婆！

”姜大宝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今晚怎么弄？”我朝阿罗招了招手：“阿罗，去，

把我压箱底的那坛‘神仙醉’拿来。今晚，我要给大哥好好打扮打扮。”3天黑下来的时候，

我的房间里点了四五根蜡烛，亮堂得像审讯室。姜大宝盘腿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手里抱着酒坛子，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妹……妹子，这酒……真劲道。

”他打了个酒嗝，瞬间一股发酵的酸臭味弥漫开来。我屏住呼吸，拿起粉扑，

狠狠地往他脸上拍。“大哥，别动。要把这些痘印都遮住，不然人家看不上。

”“轻……轻点。”姜大宝哼哼唧唧，“这粉怎么这么香？跟娘用的一样。”那可不。

这可是我特意加了料的。阿罗从江湖郎中那儿买的蒙汗药，磨成粉掺进去，

效果比吃下去还快。阿罗在旁边递东西，手抖得像帕金森。“**……这……这真的行吗？

”她看着姜大宝那张越画越白、越看越像纸扎人的脸，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是被发现了，

咱们得被浸猪笼吧？”“怕什么。”我挑了一盒最艳的胭脂，往姜大宝那两坨肥腮帮子上抹，

“浸猪笼的也是他，猪都没他沉。”半个时辰后。姜大宝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呼噜打得震天响。他现在的样子，怎么说呢……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

又掉进了染缸的年画娃娃。血盆大口，猴**脸蛋，眉毛画得像两条毛毛虫。“绝色。

”我点评道。阿罗捂着眼睛不敢看：“**，你管这叫绝色？这能吓死鬼。

”“这叫野兽派美学。”我拍了拍姜大宝的脸，手感油腻腻的，“行了，干活。

把我那套嫁衣拿出来。”那是王夫人给我准备的，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讽刺的是，

这鸳鸯看起来也像是要溺水了。我和阿罗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姜大宝塞进那件衣服里。“撕拉——”衣服后背裂开了一道口子。“没事。

”我淡定地拿过剪刀，“剪开点，反正盖着盖头，看不见。

”姜大宝的肚子把裙腰撑得像个皮球，胸口勒得紧紧的，

看起来倒是颇有“料”阿罗一边系腰带，一边笑得快岔气了：“**，

大少爷这胸……比我还大。”“那是他的本钱。”我把盖头往他头上一罩，“好了，完美。

”此时，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是王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二**，时辰到了，

轿子在后门等着呢。”张嬷嬷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我给阿罗使了个眼色。

阿罗立马换上一副哭丧的表情，打开门：“嬷嬷……**……**她哭晕过去了。

”张嬷嬷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晕了更好，

省得闹腾。”张嬷嬷冷笑一声，挥手招来两个粗使婆子，“来人，把**扶上轿！

”4两个婆子进来，架起姜大宝。“哎哟，二**看着瘦，咋这么沉？”一个婆子嘀咕道，

腰都快被压断了。“肯定是不想走，死沉死沉的。”另一个婆子咬着牙，“快点，

别误了时辰。”姜大宝被拖着往外走，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我躲在屏风后面，

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心跳得有点快。不是怕，是兴奋。阿罗紧张地抓着我的袖子：“**，

他们不会发现吧？大少爷那脚……比你大三圈呢。”“放心。”我嗑开一颗瓜子，“天黑，

这些婆子只顾着完成任务拿赏钱，谁敢仔细看？”后门口，一顶粉色的小轿停在阴影里。

轿夫们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王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帕子，装模作样地抹眼泪。“阿梨啊，

别怪娘狠心。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她对着被塞进轿子的姜大宝说道。

姜大宝在轿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翻了个身，把轿子压得晃了三晃。

“起轿——”张嬷嬷喊了一嗓子。四个轿夫走过来，弯腰，抬杆，起——没起来。“嘿！

”轿夫头子愣了一下，“这姑娘吃秤砣长大的？”“少废话！赶紧走！”张嬷嬷骂道。

四个轿夫憋红了脸，喊着号子：“一、二、起！”轿子终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我站在阴影里，

看着那顶轿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好啊，大哥。万花楼的姐姐们，

肯定会好好“招待”你的。“**，现在怎么办？”阿罗问，“等天亮了，

夫人发现你还在家，大少爷不见了，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天亮？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天亮之前，这出戏还有最精彩的一幕呢。

”我转身回房：“阿罗，收拾东西。细软、银票、还有我爹留下的地契，统统带上。”“啊？

咱们要跑路？”“跑什么路。”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叫战略转移。这个家没了大哥，

母亲肯定寂寞。我得给她留点念想。”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着这些年我收集的——王夫人放印子钱的账本，还有她私吞公中银子的证据。

“把这个，送到京兆尹府门口的石狮子嘴里。”万花楼，灯火通明。王妈妈摇着团扇，

笑得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只花了三千两，就买了个侯府千金。这买卖，

做梦都能笑醒。“快，把人抬进去，送到天字一号房。”王妈妈指挥着龟公，“动作轻点，

这可是金枝玉叶，别碰坏了。”几个龟公累得像狗一样，把姜大宝抬进了房间，

扔在那张铺着大红绸缎的床上。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巨响，差点塌了。

“这姑娘……骨架真大。”王妈妈嘀咕了一句，走上前，“让我看看，

这侯府千金到底长啥样。”她伸出手，捏住红盖头的一角，

轻轻一掀——一张涂满了白粉和胭脂、画着毛毛虫眉毛、张着大嘴打呼噜的大脸，

赫然出现在眼前。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把衣领都打湿了。王妈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没看错。这他娘的哪是千金**？这是黑旋风李逵下嫁了？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万花楼的夜空，吓得隔壁正在办事的客人差点萎了。

姜大宝被这声尖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站着一个花枝招展的老女人，

顿时乐了。“哟，这是……哪位美人啊？”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想去摸王妈妈的脸，“酒呢？

我妹说有好酒……还有五百两……”王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掉他的猪蹄。“美人？

我美你姥姥！你是谁？姜家送来的姑娘呢？”姜大宝被打懵了，酒醒了一半。他坐起来，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又看了看周围。“我……我是姜大少爷！”他挺起胸脯，“我妹说，

来这儿能当头牌，一晚上五百两！钱呢？快给我！”王妈妈差点背过气去。姜家！好个姜家！

收了老娘三千两，送来这么个货？还想当头牌？当肉盾都嫌占地方！“来人！”王妈妈怒吼，

“把这个骗子给我绑起来！拿冷水泼醒！今天他要是吐不出三千两，就把他剁了喂狗！

”姜大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按在地上。“哎？哎？别动手！我是贵客！

我是头牌！”“啪！”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粉底掉了一层。“头牌是吧？

”王妈妈狞笑着拿起鸡毛掸子，“今晚老娘就让你知道，万花楼的头牌是怎么接客的！

”与此同时，姜府。我站在阁楼上，看着远处万花楼方向隐隐传来的喧闹，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戏，开场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房间，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阿罗，走。

咱们去看看母亲，这会儿，她应该正做着数钱的美梦呢。我得去……叫醒她。

”5王夫人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门口那只平时见人就咬的大黑狗都趴在窝里睡觉。

屋里透出昏黄的光。我示意阿罗在门口守着，自己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王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

面前堆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她数得专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捻过去，

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绿光。那是卖掉我换来的三千两，还有她私库里剩下的老本。“谁？

”她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护住了那堆银票。我站在阴影里，理了理衣袖，

慢慢走进光圈。“母亲，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给女儿攒嫁妆吗？”王夫人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那张涂满了保养膏的脸开始抽搐，

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她看见了鬼。在她心里，我现在应该正在万花楼的床上，

被那些脑满肠肥的客人折磨。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你……”她指着我，

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你是人是鬼？”我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仰头喝了。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我心底翻涌的恶心。“母亲这话说的，我当然是人。

”我放下茶杯，笑嘻嘻地凑过去，“不过，大哥今晚去哪儿了？我刚去他院子里找他，

想问问他那件鸳鸯戏水的嫁衣合不合身，结果发现他不在。”王夫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又从青变成了紫。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子上，撞翻了那堆银票。

“你……你把大宝怎么了？”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轿子里的人是谁？！”“大哥啊。”我一脸无辜，“大哥说他想去体验一下生活，

做个自食其力的人。我看他那么诚恳，就成全了他。这会儿，

他应该正在享受……万花楼的顶级服务吧。”王夫人两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她一把抓住我的领子，精致的长指甲掐进我的肉里：“你这个小畜生！那是你亲哥！

你把他送进窑子？你要毁了姜家的根吗！”我没躲，任由她抓着。脖子上传来刺痛，

但我只觉得好笑。“母亲，您这话就偏心了。”我抓住她的手腕，

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您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姜家的血脉？哦，

对了，男女有别。儿子是根，女儿是草。既然是根，那就该插在土里，万花楼那地方，

土肥水美，正适合大哥扎根。”王夫人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嘭！

”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6这一脚力度很大，厚实的木门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

一群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万花楼的王妈妈。她头发散乱，

脸上带着抓痕，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泥点子，

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女将军。她身后，两个龟公拖着一个不明物体。那是姜大宝。

他身上那件红嫁衣已经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被狗啃过。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红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肿成了猪头，嘴里还塞着一只臭袜子，发出“呜呜”的悲鸣。

“姜氏！”王妈妈一进院子就开骂，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你个黑心肝的婆娘！

敢拿这种货色来糊弄老娘！退钱！赔钱！”王夫人看到地上那坨肉，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我的儿啊！”她跪在地上，抱住姜大宝的脑袋，哭得撕心裂肺。姜大宝看见亲娘，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把那只臭袜子都浸湿了。王夫人手忙脚乱地把袜子扯出来，

姜大宝“哇”的一声哭出来了，那声音，比杀猪还惨。“娘！痛死我了！她们打我！

她们拿针扎我！还逼我……逼我接客！”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哥，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头牌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姜大宝看见我，眼睛里喷出火来，指着我喊：“是她！是她害我！娘，打死她！

”王妈妈这才注意到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睛一亮，随即又变成了凶狠。“好啊，

原来正主在这儿。”王妈妈冷笑，“姜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收了我三千两，

送来这么个死肥猪，砸了我的招牌，吓跑了我的客人。这笔账，怎么算？”王夫人抱着儿子，

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死死盯着我：“是这个贱丫头搞的鬼！你要把她带走！我把她卖给你！

这次是真的！”我挑了挑眉。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卖我？这脑子，

估计也就能和姜大宝拼一拼了。“慢着。”我走下台阶，挡在王夫人面前，

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王妈妈，“王妈妈，做生意讲究诚信。昨晚轿子是你们抬走的，

人是你们验过的。货物离柜，概不负责。这规矩，您不懂？”“放屁！”王妈妈啐了一口，

“盖头盖着，谁他娘的验货了？再说了，哪有女儿家长成这样的？”“那您就不对了。

”我指了指姜大宝，“谁规定姜家**不能长这样？我大哥天赋异禀，骨骼惊奇，

说不定有客人就好这一口呢？您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周围的龟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大宝气得直翻白眼。王妈妈被我气笑了：“小丫头，牙尖嘴利。行，我不跟你扯。

今天要么还钱，再赔我三千两精神损失费；要么，你跟我走，你哥留下抵债！”7“六千两？

”王夫人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她手里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卖我的钱和老本，

也就刚刚够还赌债和高利贷的。要是给了万花楼，姜大宝欠赌坊的钱怎么办？

那是要剁手指头的！“没钱？”王妈妈冷哼，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搬不完就拆房子！”“别！别砸！”姜大宝抱着头尖叫，“娘！

快给钱啊！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王夫人绝望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也有一丝乞求。“阿梨……你……你救救你哥。你跟她走吧。算娘求你了。

”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却恨不得吃了我的女人，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母亲，

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不过，

女儿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王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什么办法？”“这宅子。

”我指了指四周，“这是爹留下的祖宅，位置好，地方大。抵给王妈妈，少说也值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