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愣了一下，连忙走过来打圆场，“萧然啊，怎么了？我觉得月白刚才情绪挺到位的啊。”

“情绪是到位了，但方式不对。”萧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片场，“剧本里，楚涟这个角色，此刻的内心应该是极致的内敛和压抑。她被囚禁数月，早已磨平了所有外露的棱角。她的恨，应该是藏在骨子里的冰，而不是浮在表面的霜。沈老师刚才的表演，太外放了，那句台词里的怨气太重，不符合一个隐忍复仇者的心态。”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沈月白的脸瞬间就白了。她入行十年，从龙套爬到影后，还从来没有一个新人，敢在片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指点她的演技。

这已经不是指点了，这是在拆她的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萧然身上，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

沈月白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情绪的表达有很多种方式，我认为在见到昔日故人，如今仇敌的瞬间，这种情绪的瞬间外露是合理的，更能体现人物内心的冲击。”

“不合理。”萧然毫不退让，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个真正想要复仇的人，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会收起自己所有的爪牙。她会像蛇一样，盘踞在最阴暗的角落，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你刚才的表演，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看似凶狠，实则暴露了所有的意图。这会让秦筝立刻对她产生最高级别的警惕，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展开？”

萧然向前一步，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沈月白平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沈老师，你拿过影后，不代表你对每个角色的理解都是对的。或者说……你是不是太久没演戏，已经忘了该怎么收敛自己的表演了？”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月白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地盯着萧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从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丝……轻蔑。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什么新人，也不是什么大小姐。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那精准的、毫不留情的打击，像极了网络上那些追着她骂了三年的黑粉头子。

只是这一次，黑粉走到了现实，站在了她的面前，用最专业的姿态，给了她最难堪的一击。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在沈月白的大脑皮层炸开一片冰冷的电火花。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盘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嗡地一声，断了。

她死死地盯着萧然，试图从那张被金丝眼镜装点得过分斯文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映出她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恼人的蚊蝇，嗡嗡地钻进耳朵里。灯光师、摄影助理、场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八卦欲。他们看着她，这个曾经站在顶峰，如今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当众剥皮拆骨的前影后，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审视的看客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