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4.
过了三天，我先接到派出所的传唤通知。
紧接着是法院的传票送达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材料。
律所李主任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语气冲得要命。
他让我现在立刻刷社交平台，看看**的好事。
我挂了电话点开APP。
首页第一条推送就是周强拍的视频。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服，坐在工地的钢筋堆上，对着镜头抹眼泪。
说自己是农民工，出了工伤没人管，好不容易找了个好心律师帮打官司。
结果打赢了拿了80万赔偿，律师转头就要告他，要他掏三万多的诉讼费。
“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等着这笔钱吃饭啊，这律师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视频下面配的文案全是卖惨的词，还带了#黑心律师坑农民工#的话题。
点赞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说我赚黑心钱，欺负弱势群体，还有人扒出了我所在的律所名字，说要集体投诉。
我还没看完。
李主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里骂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说律所的投诉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好几个客户要解约，都是因为我惹出来的事。
“张律，我不管你跟周强有什么过节。”
“你现在立刻撤诉，去跟周强道歉和解，不然我就开除你！”
“你别忘了，你今年还在评优秀律师，这事闹大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评优！”
我听着他的话，反而冷静下来了。
我没跟他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把早就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按时间顺序全部发了上去。
第一张是法律援助的官方备案记录，明确标注了全程免费，不得收取当事人任何费用。
第二张是我垫付的诉讼费、鉴定费、交通费的所有票据，每一笔都有支付记录和周强签字的确认条。
第三张是周强第一次举报后，在律所门口撒泼威胁我的视频。
后面是十几段剪辑好的沟通录音，每段都配了文字字幕。
有他亲口承认不想掏垫付费用，才去举报我的内容。
有他后来找我帮打离婚官司，说要给我发200块红包的内容。
还有他威胁我不帮忙就继续举报的内容。
最后配了一行文字：
公益不是免费被碰瓷的理由，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诬告我，我就要告到底。
我发完动态，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懒得看李主任的夺命连环call，也懒得看网上的评论。
十分钟后我再点开手机，私信箱已经爆了。
除了道歉的网友，还有好多陌生人私信我，说周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碰瓷的事了。
5.
接下来的两天，形势反转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我闲着没事翻社交平台，第一条推送就是个匿名账号发的爆料帖。
楼主说自己是周强之前打工的工地库管，跟他住过半年工棚。
有人说周强之前在三个工地打过工，每次都故意违规操作弄出小工伤，碰瓷老板要赔偿，前后拿了十几万。
还有之前我帮过的几个农民工当事人，特意注册了账号出来给我作证。
说我之前帮他们打官司全程没要过一分钱，连车费都是自己掏的，根本不可能坑农民工的钱。
有人放出了周强提车的朋友圈截图，就是他拿到80万赔偿款的第二天。
直接提了辆十五万的新车，配文“老子以后也是有车的人了”。
截图底下还有他跟朋友的评论互动，说等拿到钱就把谈了半年的小女友娶进门，根本没提过要上学的小儿子。
还有他同村的人出来说，他根本没有什么要养的小儿子，老婆早就跟他分居两年了，一直在闹离婚。
他拿了赔偿款第一件事就是去酒吧消费了两万多，根本没提过要还债。
之前骂我的网友瞬间倒戈，评论区全是骂周强白眼狼的。
还有人去他的账号下面刷评论，让他赶紧给我道歉。
之前那个被顶到最高的骂我的帖子，楼主也特意编辑了内容。
给我道歉，还把我的证据链贴到了主楼最前面。
司法局的王科长也给我打了电话。
说他们核实了周强二次举报我做伪证的内容，全部都是不实信息，已经对周强进行了口头警告。
之前给我的警告处分已经撤销了，年度优秀律师的评选资格也给我补了回来。
还特意在官方账号发了两千字的澄清声明，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还点名表扬了我这几年做公益法律援助的成绩。
挂了电话没多久，律所李主任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他语气客气得不行，说之前是他太冲动了，让我别往心里去。
还说要在律所例会上公开给我道歉。
我扫了一眼就把消息划走了，没回。
一周后，法院开庭。
我刚走到法院门口，就看见周强蹲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我过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脸上堆着假笑。
说要给我两千块钱当辛苦费，让我现在就撤诉，大家各退一步不要闹这么难看。
我直接绕开他走了，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周强也来了，穿得还是上次拍视频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
看见我就往地上一坐，哭着喊自己没钱。
法官让他出示证据，他拿不出来任何东西，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是农民工，我不懂法，他欺负我”。
我当庭提交了所有证据原件。
法律援助备案记录、垫付票据、录音、聊天记录、周强造谣的视频截图，全部一一呈交。
每一份证据都有周强的签字确认，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晰得很。
连之前他威胁我要二次举报的内容都清清楚楚。
整个庭审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法官当庭宣判。
周强诬告陷害事实成立，五日内返还我垫付的所有费用共计32000元。
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误工费共计88000元，合计120000元。
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周强承担。
周强听完判决，当场哭天抢地说自己没钱赔，法官要逼死他。
法警上前拉他，他就往地上赖，撒泼打滚的样子跟之前在我律所门口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告席上，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
“没钱没关系，你那80万赔偿款刚到账没半个月。”
“我已经提前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你卡里的12万，到时候直接划扣就行。”
6.
周强听完我这话，当场就傻了。
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说法官偏心，我欺负弱势群体。
裤腿蹭得全是法庭的灰。
法警上前架他胳膊，他还往地上吐口水，各种脏话骂人，最后被两个法警直接拖了出去。
我签完判决书回律所，几个年轻助理凑过来给我递水。
说上周周强来所里闹的时候，他们就看出来这人是个白眼狼。
五天履行期很快过去，周强果然没打钱。
期间他还来律所门口堵过我两次，揣着个水果刀在马路牙子上晃，说我不撤诉就捅我。
我直接掏出手机录像要报警，他吓得转头就跑，连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联系执行局，提交了之前查到的他的财产线索。
他早在判决下来第二天，就把剩下的赔偿款全转到了女友账户，提了新车。
收拾了两大包行李，准备坐高铁逃去外地打工，躲掉这笔赔偿。
刚到高铁站检票口，身份证刚递到检票员手里，就被守在旁边的执行法官拦了下来。
他还想装糊涂，说自己是普通农民工，要去外地讨生活，没犯什么法。
法官直接把财产保全裁定和生效判决书拍在他面前。
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当天就被全部冻结。
刚到账没半个月的80万赔偿款里，直接划走12万打到了我的账户。
他当场就急了，对着执行法官破口大骂，说我们联合起来抢他的血汗钱。
因为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还当众辱骂司法工作人员，他被直接依法行政拘留七天。
我收到执行款到账通知的时候，刚好刷到本地律师协会的公众号推送。
律协把周强恶意举报公益律师、诬告陷害的事发了行业内部通报。
还同步给了全市所有律所和公共法律服务中心。
提醒所有从业人员接案时注意规避风险。
周强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遍全市大大小小的律所，要找律师告我敲诈勒索。
可所有律师一听他的名字，脸色都变了。
要么说自己手头案子太多没空，要么说他的案子没胜算办不了。
他咬咬牙说愿意出两倍律师费，也没人愿意接。
谁都不想接个白眼狼的案子，回头再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他甚至去公共法律服务中心申请免费法律援助。
工作人员一查他的名字，直接驳回了他的申请。
他跑到之前打工的工地找以前的工友诉苦，说我黑心吞了他的赔偿款，没人理他。
之前被他碰瓷过的工头还出来拆穿他，说他之前在三个工地故意弄伤自己碰瓷要赔偿的老底。
工友们听完都朝他吐口水，让他滚远点。
之前跟他谈了半年的女友，知道他不仅赔了12万。
还成了全市律所的黑名单，转头就卷了他剩下的十几万存款。
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连刚提的那辆十几万的车都开走了。
周强彻底慌了。
他跑到我原来的律所楼下闹，坐在大门口哭天抢地。
被保安直接架了出去，扔到了马路边。
这段时间我社交平台的私信爆了。
好多之前受过我帮助的当事人给我发消息道谢，还有不少普通人找我咨询各类法律问题。
我收到12万执行款当天，就把之前垫付的32000块诉讼费、鉴定费整理出来。
捐给了本地专门帮扶农民工的公益法律援助基金。
没几天，有个猎头突然加了我的微信。
说本地排名第一的头部律所想挖我过去做高级合伙人，专门负责公益法务板块。
开出的年薪是一百万，还有独立团队的配置权。
对方说他们关注我很久了，之前我做的几个公益法律援助案子都很有社会价值。
这次的事反而证明我原则性强，适合牵头做公益板块。
我看着猎头发来的正式offer截图，笑了笑。
转头就打印了辞职报告，敲开了李主任的办公室门递了上去。
7.
李主任收到我辞职报告的时候，攥着那张A4纸追我到办公室，又是赔笑又是递烟。
说给我涨三成薪，直接升我做律所的权益合伙人。
还许诺把公益板块全年的营收全部给我做团队经费，只求我别走。
我直接把烟推了回去，摇头拒绝。
我在这个所待了整整八年。
前两年做助理熬资历，后面六年专职做公益法律援助。
前后帮两百多个弱势群体拿到了赔偿，帮所里拿了三次全市公益法律服务先进单位的牌子。
上次周强举报我的事闹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帮我澄清，是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两个小时。
逼我去给周强赔礼道歉，生怕影响所里的投标资质。
这样的地方，我没什么好留恋的。
一周后我办完全部离职手续，拎着个装案卷的文件袋就去了头部律所报到。
我确实拿到了百万年薪的高级合伙人offer，有自己独立的落地窗办公室。
律所还给我配了五个专属助理，全是之前就跟着我做过公益援助的年轻律师。
入职第一天我就给团队定了三条铁规，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
第一，所有法律援助案子全部走官方备案流程，纸质材料当事人签字按手印留档，每一次沟通全程录音录像，归档永久保存。
第二，绝不垫付任何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支出，所有合规费用全部走官方援助补贴通道，提前跟当事人说清权责。
第三，所有当事人签约前必须签署风险告知书，明确告知援助范围和边界，杜绝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接下来的一整年，我的团队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工地。
帮一百二十七个农民工拿到了工伤赔偿和拖欠的工资，总金额超过三千万。
我成了业内有名的公益律师，年底还评上了省十大优秀青年律师。
颁奖的时候之前来调查我举报事件的王科长特意过来跟我握手，说之前的事委屈我了。
原来的律所没了我撑着公益板块的名声，拿不到官方的法律援助项目，老客户也走了大半。
我离职半年的时候就听说他们营收砍了七成，最近正在找下家准备**。
上周跟几个同行吃饭，有人酒桌上聊起了周强。
说他钱被女友卷走，车也没找回来，只能跑去找工地打零工。
他干活偷懒耍滑，还总想着故意受点小伤讹老板的钱，最多的一个工地干了三天就被开除。
前后换了十几个工地，整个建筑圈的工头都把他拉黑了。
他没活干的时候就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吃泡面，冬天连暖气费都交不起。
之前认识的工友全躲着他走，连之前跟他搭过伙的老乡都不愿意带他干活。
他还到处跟人吹牛皮，说等他凑够了律师费一定要告我，让我赔他的全部损失。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当初拿着我熬了半年夜帮他打官司拿到的八十万赔偿。
转头就去司法局举报我收黑钱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当天晚上我开了场公益普法直播，跟网友讲遇到劳务纠纷该怎么留证据，怎么申请免费的法律援助。
那天直播间有十几万在线，好多人刷礼物我都直接关了打赏功能，说我只普法不收礼。
还有不少人发弹幕说，之前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
就是看了我之前发的视频才要回来的，特意过来道谢。
下播刚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前台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说楼下有个叫周强的人找我，穿得破破烂烂的，说要给我当面道歉，求我帮帮他。
我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我对着电话慢悠悠说，让前台把他放进来。
8.
周强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身上还沾着工地上的水泥灰。
他拎着一兜烂了小半的苹果，裤脚磨得全是毛边，头发油得打绺，看起来比之前打官司的时候落魄了十倍。
**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张律，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是人，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他边哭边扇自己耳光，声音大得外面的助理都探头往里面看。
我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关上门。
“有话直说，别来这套。”
他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病历和拍的片子递过来。
原来他被女朋友卷走钱之后，找不到正经活干，只能去黑工地打零工。
上个月踩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工头说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一分钱都不肯赔，还把他开除了。
他找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律所，只要一报名字，人家直接就说不接他的案子。
他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找我。
“张律，你帮帮我，这次赔偿款下来我分你三成。”
“哦不，五成，全都给你都行。”
我把他递过来的病历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我帮不了你。”
他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
“啥？张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之前举报你是我鬼迷心窍。”
“我现在就去司法局给你澄清，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没必要。”
**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第一，我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免费帮你打官司。”
“第二，你之前诬告我的案子，我还留着所有的证据，没跟你算后续的名誉损失已经是仁至义尽。”
“第三，我怕我这次帮了你，转头你又去举报我收黑钱，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张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是公益律师吗？”
“你不是该帮我们农民工吗？你还有没有公德心？”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帮我，我就再去司法局举报你。”
“说你歧视农民工，拿着国家的钱不干事。”
“我让你评优评先全泡汤，让你在律师界混不下去！”
我听完笑了，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110。
“喂，您好，这里是XX律所，有人过来寻衅滋事，干扰正常办公，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周强慌慌张张地拎起那兜烂苹果，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一句。
转身就往门外跑，撞在门框上都没敢停，一溜烟就没了影。
我放下手机，懒得再管他。
三个月后我去司法局开全市公益法律服务交流会，碰到之前来调查我举报事件的王科长。
他聊起周强，忍不住摇头。
说周强没找到律师，自己瞎写了起诉状去法院立案，材料提交错了三次。
开庭的时候他连基本的举证规则都不懂，满口胡话，法官问他要证据他什么都拿不出来，直接败诉了。
现在他只能靠每个月一千多的低保过日子。
整个建筑圈的工头都放了话，谁敢雇他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
他连小区保安、街道保洁的活都找不到。
他现在就蜗居在城中村十几平的出租屋里，靠捡破烂换点生活费，过得连流浪汉都不如。
我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我回律所，前台给我递了个省司法厅寄来的快递。
拆开是全省公益法律援助先进个人的奖杯，烫金的字亮得晃眼。
还有个鲜红的荣誉证书。
我把奖杯放在办公桌上，盯着看了好久。
下午我召集团队开周会，把之前定的三条铁规又重申了一遍。
用大号字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的墙上，作为团队永久执行的标准。
第一，所有法律援助案子全部走官方备案流程，纸质材料当事人签字按手印留档，每一次沟通全程录音录像，归档永久保存。
第二，绝不垫付任何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支出，所有合规费用全部走官方援助补贴通道，提前跟当事人说清权责。
第三，所有当事人签约前必须签署风险告知书，明确告知援助范围和边界，杜绝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
我跟团队里的年轻律师说，我们做公益法律援助，是想帮真正有需要的弱势群体，不是当冤大头给白眼狼碰瓷的。
善意要给值得的人。
对恩将仇报的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也是对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公平。
散会之后我回到办公室，看着墙上贴的团队新规，玻璃上映着我手里奖杯的影子，只觉得无比踏实。
以后我的善意，再也不会被人当成碰瓷的筹码。
9.
周会开完的第二天，律所来了个新当事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
他穿着破棉衣，袖口全是黑泥。
一进门，他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抹眼泪。
助理小李拿了纸巾，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老李说他在工地干活没拿到钱。
小李按我的吩咐，打开桌上的执法记录仪。
红灯亮起。
她拿出三份文件，摆在老李面前。
“李大爷，案子我们可以接。”
“但按规矩，您得先看风险告知书，签字按手印。”
“咱们今天的谈话，全程录音录像。”
老李没接笔，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不满。
“我认不得几个字，签什么字？”
“你们不是免费帮穷人的吗？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小李耐心解释。
“这是律所的规定，为了保护您的权益，也保护我们。”
老李猛地站起来，手一挥。
水杯碰翻在桌上，水流了一地。
“你们就是嫌弃我没钱！”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
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走到老李面前，把那三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不签字，不录像，案子不接。”
老李瞪着我，手指发抖。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生气，拉开椅子坐下。
我拿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在桌上。
“李大爷，来之前我查过您的底档。”
“您名下在市中心有两套全款房。”
“您儿子开着宝马，自己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
“您去工地打工，是因为您儿子欠了赌债，把钱拿去填窟窿。”
“包工头没跑，是您儿子去工地闹事，把包工头打进了医院。”
“现在人家要告您儿子故意伤害。”
“您来找我们，是想倒打一耙。”
老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刚才那副可怜的模样彻底不见了。
我指着大门。
“拿着你的东西，出去。”
“再闹，我连你儿子一起告。”
老李心虚地看了一眼桌上闪烁的记录仪。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破帽子。
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门都没敢关。
小李拿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
她抬头看我，松了口气。
“张律，幸亏有新规矩。”
“要不然，咱们又得惹上一身骚。”
我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这就是我立下铁规的原因。
法律援助是一把伞。
它只给真正在雨中挨淋的人遮风挡雨。
绝不给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当挡箭牌。
我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新邮件。
是一个被家暴的农村妇女发来的求助信。
她附上了全部的报警记录、验伤报告。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在信里说，她不要钱，只要离婚和女儿的抚养权。
我打印出材料，仔细核对每一项证据。
没有隐瞒，没有夸大，只有绝望中的求生欲。
我拿起笔，在接案单上签下名字。
按响桌上的呼叫铃。
“小李，准备立案材料，联系当事人面谈。”
“让她带好身份证，按流程走。”
键盘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桌面的奖杯上。
真正的善意，必须带有锋芒。
没有底线的善良，一文不值。
我按规矩办事，赚得干干净净，活得坦坦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