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那两个无法无天的阔少,最近心情很好。
饭局上,大哥秦魏靠在椅子上,晃着杯里的红酒,对着满桌的生意伙伴说:“我那个妹妹,从小就笨,放着金融、科技那么多阳关大道不走,非要去学什么酒店管理,说是什么狗屁‘体验经济’,笑死人了。”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这不,家里那个赔了快九位数的酒店,老爷子发话了,谁能盘活就记谁一功。我跟老二顺水推舟,就让她去‘锻炼锻炼’。”
旁边有人奉承:“那秦**岂不是要大展拳脚?”
二哥秦昂笑得更大声了,他拍了拍桌子:“大展拳脚?你们是没看见那酒店,墙皮都快掉光了,员工比客人都多。我给她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她就得哭着回来求我们,把她那点可怜的股份交出来滚蛋!”
“到时候,那块地皮,我们哥俩一分,又是一个大项目。至于她?呵,学伺候人的,就该有个伺候人的样子。”
他们都计划好了,连她净身出户的协议都拟好了。
他们笃定,那个永远温顺、从不大声说话的妹妹,就是砧板上的鱼。
他们每天等着电话,等着她崩溃的消息传来。
电话是来了。
但电话那头,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秦家的家庭会议,空气总是冷的。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映出我那两个哥哥不耐烦的脸。
大哥秦魏,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哥秦昂,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飘向窗外。
他们俩,是秦家的天。
而我,秦昭,是地上的泥。
“关于城西那家君悦酒店,”父亲秦正雄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打破了寂静,“连续三年亏损,上个季度的报表,亏损额又扩大了百分之二十。”
秦魏的指节停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爸,这事儿确实头疼。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秦昂也坐直了身体,接上话:“是啊,爸。我跟大哥商量过了,总这么亏着不是事儿。不如,就让小昭去试试。”
我的名字被他们说出来,像一件工具。
“小昭不是刚毕业吗?学的还是酒店管理。正好,理论结合实践,给她个平台锻炼锻炼。”秦昂说得冠冕堂皇。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一个三十,一个二十八,都是人中龙凤,在各自的领域里杀伐果断。
此刻,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即将被扔进斗兽场的小白兔。
君悦酒店,是秦家产业里最烂的一块肉。
位置偏僻,设施老旧,管理混乱,除了每年烧掉几千万的维护费,没有任何价值。
把它丢给我,他们的目的,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做好了,功劳是他们“知人善任”。
做砸了,正好坐实我“无能”的罪名,顺理成章地,让我签下那份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股权**协议。
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秦昭,你的意思呢?”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我站了起来,对着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爸爸,谢谢大哥二哥给我这个机会。”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愿意去。”
秦魏和秦昂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快得像错觉。
但我捕捉到了。
会议结束,我走在最后。
经过秦魏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重。
“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施舍的意味。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会议室,阳光刺眼。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裴经理吗?我是秦昭。对,秦家的。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到君悦酒店。麻烦你,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开会。”
电话那头,是一个疲惫又毫无波澜的男声。
“知道了,秦**。”
他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想来,这个烂摊子,谁来接手,对他而言,都一样。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君悦酒店门口。
出租车司机把我放下的时候,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姑娘,这酒店……快倒闭了吧?”
我抬头看。
金色的“君悦酒店”四个大字,有两个角的灯管已经坏了,在风里摇摇欲坠。
大门前的喷泉,干涸已久,池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旋转门上,甚至能看到几处清晰的污渍。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堂里空空荡荡,前台站着两个昏昏欲睡的接待员。
看到我,她们甚至连一句“欢迎光临”都懒得说。
一个穿着西装,但领带歪斜的男人朝我走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乱。
“秦**?”
“裴川经理?”我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才伸手和我握了握。
他的手很凉,也很敷衍。
“会议室在那边,人都到齐了。”他指了个方向,自己先走了过去。
我跟在他身后。
整个酒店,都弥漫着一股陈旧又绝望的气息。
就像裴川这个人一样。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所谓的“主管”。
一个个神情麻木,像是在等着宣判。
我走到主位,坐下。
裴川站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水。
“秦**,人都在这儿了。有什么指示,您就说吧。”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
我环视一圈。
客房部主管,在玩手机。
餐饮部主管,在打哈欠。
市场部主管,在看窗外。
我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一张床。
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床。
“各位,”我开口了,“从今天起,君悦酒店,将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秦昂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我们将转型,成为全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以‘深度睡眠’为主题的治愈系酒店。”
我说完,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餐饮部那个胖胖的主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