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绝望声响。
张远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前方被泥石流冲垮的道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机早就没了信号。
导航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今天就不该信什么狗屁的“最美乡野摄影路线”。
现在好了,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天色越来越暗,车里的冷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以为今晚要在这铁皮罐头里过夜时,远处的山坳里,忽然亮起了一豆昏黄的灯光。
像鬼火。但此刻,却像是救命的稻草。张远没多想,锁好车,背上摄影包,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点光亮走去。路很滑,泥泞不堪。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一座孤零零的二层木楼出现在他眼前。木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招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字。来福客栈。客栈的门虚掩着,那豆灯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张远咽了口唾沫,推开了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肉腥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着头,
用一根长长的铁钎拨弄着一个铜火盆。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映得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明忽暗。“老板,住店。
”张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突兀。老头缓缓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张远身上扫了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住店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外面雨大,路断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张远解释道,顺手把湿透的外套脱了下来。老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规矩,都在上面。”张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着几行字。一、亥时落锁,不得外出。
二、夜半闻声,切勿开门。三、他人之事,莫要多问。这叫什么规矩?张远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得跟武侠小说里一样。“老板,你这规矩……有点怪啊。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山里嘛,讲究多。”“保平安的。”他说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盯着张远,那眼神让张远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背心,
露着纹身的壮汉搂着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壮汉看到张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哟,又来一个。”他大大咧咧地在八仙桌旁坐下,一拍桌子。
“老头,上酒!上肉!”老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拿出两壶酒和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酱肉。肉是暗红色的,泛着油光。
那股肉腥味更浓了。壮汉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他身边的女人小雅却是一脸嫌恶,碰都没碰一下。“强哥,这肉……闻着好怪。
”被称作强哥的壮汉眼睛一瞪。“怪什么怪!有的吃就不错了!给老子吃!
”小雅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张远皱了皱眉,
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坐下。他不想惹麻烦。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柜台前。老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她。女孩接过馒头,
默默地走到另一个角落,小口小口地啃着。整个大堂里,
只有强哥粗鲁的咀嚼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远总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那个老头,那盘怪肉,还有那个像幽灵一样的女孩。
他只想赶紧天亮,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老板,房间怎么算?”张远只想快点上楼休息。
老头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百。”“什么?五百?!”张远还没说话,强哥先叫了起来。
“你这破店也敢收五百?抢钱啊!”老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住,就五百。”“不住,
就请便。”强哥被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看窗外倾盆的大雨,
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算你狠!
”张远也只好无奈地付了钱。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二楼,
天字号,地字号。”“你们自己上去。”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火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强哥一把抢过钥匙,拉着小雅就往楼上走。
张远拿起另一把钥匙,也准备上楼。经过那个角落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白裙女孩。
女孩也正好抬起头。四目相对。张远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她嘴唇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飞快地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张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2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二楼的走廊很窄,光线昏暗,
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一点惨白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比楼下更重。
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门,每一扇都一模一样,刷着斑驳的红漆。
张D远找到了自己的“地字号”房。钥匙**锁孔,转动起来十分滞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一把椅子。床上铺着一套浆洗得发硬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阳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最让张远在意的是,这房间的门上,竟然没有门栓,也没有任何可以从内部反锁的装置。
一个客栈的房间,竟然不能从里面锁门?这太不合常理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强哥和那个叫小雅的女人进了隔壁的“天字号”。房门关上的声音,
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张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试着用椅子顶住。但椅子太轻,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走到窗边,窗户同样没有插销,
只是虚掩着。推开窗,外面是客栈的后院,杂草丛生,一片荒芜。雨还在下,院子里积了水,
像一面浑浊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张远拉上窗帘,坐在床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墙上那三条诡异的规矩,不能反锁的房门,面无表情的老板,
还有那个眼神惊恐的女孩……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老板那沙哑的声音。“客官,亥时了。”张远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
古代的亥时。“知道了。”他应了一声。门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是楼下大门被锁上的声音。
接着,是老板拖着脚步下楼的“沙沙”声。整个客栈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声。
张远躺在床上,和衣而卧,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摄影包。包里除了贵重的相机,
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走廊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隔壁房间,
隐约传来强哥的咒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强哥,
我怕……”“怕个屁!有老子在,你怕什么!赶紧给老子睡觉!
”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安静了。张远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男人,
那女人也是倒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十二点。子时。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就在张远昏昏欲睡的时候。咚。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张远猛地睁开眼睛。
他侧耳倾听,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咚。又是一声。声音很轻,很沉闷,
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轻轻地叩击木门。但那声音,似乎不是从走廊传来的。
更像是……从楼下?张远屏住呼吸。咚。咚。咚。敲门声变得规律起来,不急不缓,
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人的心坎上。他慢慢地坐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没错,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有人在敲客栈的大门。
可是老板的规矩写得很清楚,亥时落锁,不得外出。这么大的雨,三更半夜,会是谁在外面?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停了。张远刚松了口气。咚。声音又响了。但这一次,
声音变了位置。它不在楼下。它在二楼。而且,离他很近。咚。声音来自隔壁,
强哥他们住的“天字号”房。张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想象出,
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站在隔壁的房门前,一下一下地敲着门。隔壁房间里,
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强哥,突然爆喝一声。“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敲!
”没有人回答。只有敲门声。咚。咚。咚。“妈的,有病吧!”强哥的骂声更响了,
还夹杂着小雅带着哭腔的劝阻。“强哥,别……别理他……”“滚一边去!
”强哥不耐烦地吼道,“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张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想起了墙上的第二条规矩。夜半闻声,切勿开门。那不是一句普通的提醒。那是一句警告!
“别开门!”张远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第三条规矩。他人之事,
莫要多问。这三条规矩,就像三道催命符,一道比一道诡异。他不敢出声,
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他只能听着。听着隔壁强哥越来越暴躁的咒骂。听着那不紧不慢,
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敲门声。咚。咚。咚。“操!给你脸了是吧!
”隔壁传来椅子被踢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强哥!不要!
求求你不要开门!”小雅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给老子滚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响起。是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敲门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秒。两秒。三秒。“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隔壁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然后,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一切,
又归于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张远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靠在门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知道。出事了。那个叫强哥的男人,违反了规矩。他开了门。
然后,他就死了。3走廊里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恐惧。张远一动不动地贴在门板上,
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像一面失控的鼓。隔壁,
再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强哥的咒骂,也没有小雅的哭泣。仿佛那间“天字号”房,
变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十分钟。张远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麻木了。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咚。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就在他的门外。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节奏。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刽子手,正站在他的门口,
耐心地等待着他犯下和隔壁那个男人同样的错误。张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拼命地回想墙上的规矩。夜半闻声,切勿开门。绝对不能开门!敲门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
好像门外站着的,是他已经去世的亲人,正在呼唤着他。开门吧。开门看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不!张远猛地一摇头,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这是个陷阱!这个客栈,从上到下都透着邪门。那个老板,
那些规矩,都是为了引诱住客在午夜打开房门。打开门的下场……就是像强哥一样,
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消失。张远蜷缩在门后,双手抱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他不敢去看猫眼,他甚至不敢想象门外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敲门声还在执着地响着。咚。咚。咚。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敲门声,
突然停了。走廊里,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静。张远僵硬地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又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他才敢慢慢地抬起头。天,快亮了。
他活下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瘫软在地。他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开锁的声音。
然后是老板那沙哑的声音。“天亮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二楼每个角落。
张远慢慢地站起身,手脚还有些发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
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走廊里很安静。他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
清晨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除了……隔壁“天字号”的房门,大敞着。门内的景象,一览无余。房间里,空空如也。
没有强哥,也没有小雅。床上被褥凌乱,椅子倒在地上。就好像,昨天住在这里的两个人,
凭空蒸发了。张远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天字-号”门口,朝里面张望。地板上,
有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痕迹。一直从门口,延伸到窗边。窗户,大开着。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张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强哥和小雅,真的消失了。
他强忍着恐惧,退回自己的房间,迅速收拾好东西。这个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了。
他背上摄影包,冲下楼梯。大堂里,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酒杯。
他看到张远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客官,要走了?”张远没有回答,
径直朝门口走去。“等一下。”老板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D远身体一僵,停下脚步,
手已经摸向了包里的军刀。“你的早饭。”老板指了指八仙桌。桌上,
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和昨天那个白裙女孩吃的,一模一样。
张远看了一眼那碗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不用了。
”他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外面,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他迈出客栈大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白裙女孩。她正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却不再是昨晚的惊恐和绝望。而是一种……麻木的平静。她看了张远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画着。张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画的东西。那是一个简笔画。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的旁边,还画着一个东西。一个笼子。张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快步从女孩身边走过,不敢再看她一眼。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车上,发动引擎,
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然而,当他走到昨天停车的位置时。他愣住了。空空如也。他的车,
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两道深深的轮胎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里。
张远的大脑“嗡”的一声。车被偷了?还是……被开走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没有车,他根本走不出去!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再次将他笼罩。他猛地回过头,
望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木楼。“来福客栈”。在清晨的薄雾中,
那座客栈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他,
就是那个新的猎物。4“我的车呢!”张远冲回客栈,一把拍在油腻的柜台上。
巨大的声响让柜台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老头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什么车?”“我的车!就停在外面路边的越野车!不见了!
”张远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变形。老头放下手中的抹布,浑浊的眼睛盯着张远。
“客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来福客栈,只管住店,不管看车。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你!”张远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
跟这个老头根本说不通道理。他的车,绝对是这个老头搞的鬼!他就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
“昨天那两个人呢?他们去哪了?”张远换了个问题,声音冰冷。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走了。”“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看见?”“天一亮就走了。客官你睡得沉,
自然没看见。”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强哥和小雅真的只是两个普通的住客,
住了一晚就离开了。可张远清楚地记得,那扇大开的窗户,和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痕迹。
撒谎!这个老头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张远死死地盯着他,
试图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那张脸就像一张干枯的面具,
没有任何情绪。大堂里陷入了僵持。张远知道,硬来是没用的。这个老头看起来干瘦,
但能在这深山里开这么一家黑店,绝对不是善茬。更何况,昨晚那个“东西”……想到这里,
张远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必须冷静下来。车没了,路不通,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就是留在这里,等待机会。或者,等待救援。虽然他自己也知道,
在这手机没有信号的鬼地方,等到救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开一间房。
”张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老头看了一眼钱,
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好嘞。”他慢悠悠地收起钱,又拿出那把“地字号”的钥匙,
推到张远面前。还是那间房。张远拿起钥匙,转身准备上楼。
他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对策。就在这时,那个白裙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手里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冷馒头。她从张远身边走过,
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楼梯。在与张远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手,
似乎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张远的手背。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张远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女孩的背影。
女孩已经走上了楼梯,消失在拐角处。张远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能感觉到,
手心里的东西很小,像是一块小木片。他不敢当着老头的面看。他拿着钥匙,
面无表情地走上二楼,回到“地字-号”房。关上门,他立刻摊开手掌。手心里,
静静地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木雕。木雕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抽象的人形,
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最重要的是,这块木雕,他见过!昨天,他刚到客栈的时候,
就看到这个女孩手里攥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东西代表了什么?张远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女孩,从昨晚的惊恐绝望,
到今早的麻木平静,她的变化太大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把这个东西给我,
是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还是在求救?张远将木雕紧紧攥在手里,走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个老头又回到了柜台后,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客栈门口,空无一人。这里就像一座牢笼。而他,和那个女孩,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囚徒。
不,或许还有更多的囚徒。那些曾经住在这里,然后“离开”的人,他们真的离开了吗?
还是像强哥一样,消失在了某个深夜?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张远脑中形成。这家客栈,
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它是一个狩猎场。一个陷阱。住客,就是猎物。而那个老头,
就是猎人。至于昨晚那个敲门的“东西”,就是行刑的刽子手。想通了这一点,
张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在那个白裙女孩身上。他把木雕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床,桌子,椅子,墙壁,
地板……任何一个角落他都不放过。他相信,这个房间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线索。
既然强哥和小雅能从窗户“消失”,那说明窗户是一个关键点。他再次来到窗前,
仔细研究那扇老旧的木窗。窗框的边缘,有一些不正常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往下看。下面是杂草丛生的后院。从二楼的高度跳下去,虽然有风险,
但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院子外面是茂密的树林,根本没有路。贸然跳下去,
只会迷失在深山里,下场可能更惨。就在他准备缩回头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
瞥到了墙壁上的一点异常。在他房间窗户的下方,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
似乎比周围的砖块要新一些。而且,那块砖的边缘,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张远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回到房间,从摄影包里拿出那把多功能军刀。他再次探出窗外,
用军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去撬那块砖的缝隙。砖块,松动了。他心中一喜,加大了力道。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砖被他撬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
刚好能容纳一只手臂伸进去。张远忍着心中的激动和紧张,将手伸了进去。里面是空的。
他摸索着,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方方正正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张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缩回房间,关上窗户,
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油布。里面,是一本陈旧的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字迹也有些模糊。他翻开了第一页。“十月三日,雨。我被困在这里了。这个客栈不对劲,
那个老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5日记本的字迹娟秀,显然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张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十月四日,晴。昨晚,
我听到了敲门声。住在隔壁的那个男人开了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今天早上,
老板说他走了。我在撒谎!我看见他房间地上的血了!”“我好害怕。我的车也不见了,
手机没有信号。我被困住了。那个叫晴晴的女孩,她一直看着我,她的眼神好奇怪。
”看到“晴晴”两个字,张远的手指猛地一顿。晴晴?是那个白裙女孩的名字吗?
这本日记的主人,显然是比他更早来到这里的“住客”。
她也经历了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被雨困住,车子消失,午夜敲门,
同住的客人离奇“离开”。张远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他继续往下翻。“十月五日,雨。
又下雨了。我感觉自己逃不出去了。今晚,那个声音会不会来找我?
我把这本日记藏在墙洞里,如果有人能看到,请一定不要相信那个老板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是个魔鬼!”“晴晴给了我一个木雕,她说这是‘护身符’,只要拿着它,
‘客人’就不会第一个找上我。什么是‘客人’?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张远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冷的木雕。原来,这东西叫“护身符”。
作用是……不会被第一个找上?这说明,它并不能完全保证安全。日记的下一页,
字迹变得非常潦草,充满了惊恐。“十月六日,阴。又有人来了。一对情侣。
那个男的很粗鲁。我看到老板在他们的饭菜里加了东西。一种灰色的粉末。
我也被喂过那种东西,吃了之后会变得很困,很虚弱。”“今晚,
敲门声先去了那对情侣的房间。男的没开门,但那个女人好像疯了,尖叫着把门打开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能感觉到,那个‘客人’就在走廊里,
它在等着我。晴晴说,唯一的生路,在后院的那口井里。”“井?”张远看到这里,
瞳孔骤然收缩。后院的井!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字。逃!
张远合上日记本,手心全是冷汗。信息量太大了。这家客栈,
果然是一个持续运作的杀人陷阱。老板会用药物削弱住客的抵抗力,
然后利用午夜的“客人”逐一清除。那个叫晴晴的女孩,似乎是这里的“老人”,
她知道很多内幕,并且会给新来的人一些模棱两可的提示,比如“护身符”,
比如“后院的井”。但她似乎也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轮又一轮的“住客”消失。
她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帮凶?张远不敢确定。但现在,
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后院的那口井。那本日记的主人,
显然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口井上。虽然不知道她最后成功了没有,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张远将日记本和木雕都贴身收好。他必须去后院看看。
但不能是现在。现在是白天,老头就在楼下。他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老头的监视之下。
他必须等到晚上。等到那个“客人”出现的时候。那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张远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中午,
他没有下楼。他不敢吃客栈的任何东西。幸好他的摄影包里还有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足够他撑一两天。下午,天空又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这鬼天气,
仿佛也在配合着客栈里的诡异气氛。傍晚时分,楼下传来新的响动。
似乎又有新的“住客”来了。张远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对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情侣,正满脸疲惫地和老板交谈。和他的剧本一模一样。
车子坏在路上,被大雨困住,不得已来到这里。老板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
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就在强哥和小雅住过的“天字号”。历史,正在重演。
张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那对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情侣,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冲出去告诉他们真相。但他忍住了。他想起了第三条规矩。他人之事,莫要多问。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筛选。在这个客栈里,任何多余的善心和好奇心,
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自保。晚上九点,亥时。
楼下准时传来大门落锁的声音。整个客栈,再次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张远靠在门后,
听着走廊里的动静。隔壁那对情侣似乎因为旅途劳累,很快就没了声音。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他在等待。等待午夜的到来。等待那催命的敲门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二下的时候,张远的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来了。咚。轻微的敲门声,
准时在楼下响起。然后,声音开始向上移动。咚。咚。咚。脚步声停在了二楼。
张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今晚,第一个目标会是谁?是那对新来的情侣?还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