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出现在公司面前已经是七天后。
虞鸢被人推着轮椅,一点一点地挪动。
她的膝盖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公司里的目光各异,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一律垂着眼眸,不予回应,像一只彻底被拔去利爪和尖牙的困兽,收敛了所有锋芒。
她被调离了核心部门,安排到一个清闲的、接触不到任何核心业务的岗位。
曾经的“陆太太”风光不再,如今只是一个需要依靠轮椅行动的、失了势又失了孩子的可怜虫。
陆谨行来看过她一次,在她狭小的新办公室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膝盖怎么样?”
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虞鸢抬起头,眼神空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医生说,好好复健,也许还能站起来。谢谢陆总关心。”
她不再叫他“谨行”,而是疏离的“陆总”。
陆谨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
“好好休息,公司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虞鸢低下头,轻声应道。
“是。”
他没看,她低头瞬间眼里的寒光乍现。
苏念沅果然很快回到了公司继续进行合作。
她偶尔会“不小心”撞到虞鸢的轮椅,或者“无意间”将水洒在她的文件上,每次都会故作惊慌地道歉,眼底却满是得意和挑衅。
虞鸢每次都只是沉默地接受,或是艰难地自己收拾残局,从不争辩,仿佛真的已经认命。
她甚至在一次公司高层聚餐时,主动举杯,向苏念沅“道歉”。
“苏**,之前是我情绪激动,误会了你,给你和公司带来了麻烦,对不起。”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将一个受尽委屈却不得不低头的原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念沅志得意满,假意宽容地接受了。
陆谨行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烟缓缓燃烧。
虞鸢知道,她表演得越卑微,越无助,他们才会越放松警惕。
晚上,回到那个冰冷得如同牢笼的家,她卸下所有伪装,坐在电脑前,听着窃听器收回的内容。
大多是苏念沅向陆谨行撒娇抱怨,或者陆谨行吩咐手下处理一些公司明面上的事务。有价值的信息不多,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直到有一天,她捕捉到一段关键对话。
是在陆谨行的书房。
苏念沅的声音带着不满。
“谨行哥,那块城东的地皮,我们筹划了那么久,难道就这么算了?虞鸢现在就是个废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陆谨行的声音冷静。
“急什么?那块地牵扯太广,需要一個完美的‘意外’来引爆。现在动,容易引火烧身。”
“可是......”
“没有可是。”
陆谨行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沅沅,听话。属于你的,我都会拿回来,包括虞鸢从你那里夺走的一切。但现在,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彻底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陆谨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冷酷,
“或者说,等她为我们扛下最后一个雷的时候。”
虞鸢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城东地皮......最后一个雷......
她轻笑,陆谨行还没有完全放弃让她当替死鬼的计划,他还在等,等一个能将她彻底打入地狱,同时又能完美脱身的机会。
他想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只是很可惜,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