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一清晨，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七点四十分，我带着南乔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大礼堂前。

校门口停满了送孩子的私家车。

苗玉珍打着一把大红伞，领着打扮整齐的双胞胎，正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

她看见我牵着南乔走过来，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

“哟，言秋妹子，想通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昨天吓唬你的话别往心里去。”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我这就给我表舅打电话，把南乔的名字从处分名单上划掉。”

身后的贺文博仰着头，冲南乔做鬼脸。

“沈南乔，今天周一，你不是狂吗？等会儿大喇叭念你名字，看你怎么哭！”

南乔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围不少送孩子的同校家长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

苗玉珍见人多，脸上的神情愈发显得通情达理。

“大家都是邻居，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要你当着大伙的面给我道个歉，承认你周六摔打我家孩子，再把换车的首付合同签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从包里缓缓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

“苗玉珍，这两年你坐我的车，一共七百二十天。”

“每天来回三十公里，按顺风车最低标准算，一万四千四百块。”

“每天两份早餐，一份十五块，一共两万一千六百块。”

我把账单展开，字迹清晰，红黑分明。

“总计三万六千块，你先把这笔账结了，咱们再谈别的。”

苗玉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了起来。

“大家快来听听，这叫什么话啊！”

“平时自己顺路带带孩子，现在拿出来算钱？”

“天下哪有这么抠门的人，你开那么好的车，差这点油钱吗？你想钱想疯了吧！”

周围有几个平日里喜欢看热闹的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邻里之间帮个忙，怎么还算起账来了。”

“这当妈的做事也太计较了点吧。”

苗玉珍听见周围的议论，底气更足了，挺了挺胸脯。

“大家评评理，我一个孤儿寡母的容易吗？”

“她嫌我孩子重，嫌我孩子吃的多，昨天还动手打我家老三，现在反过来敲诈我！”

就在这时，教学楼里传来了早操集结的**。

教务处主任钱大富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趾高气昂地从办公楼大厅走了出来。

苗玉珍眼睛一亮，立刻朝他招手。

“表舅！你快过来！”

“就是这个顾言秋，不仅不服从学校调班，还敢在校门口聚众闹事！”

钱大富沉着脸大步走过来，眼神在我和南乔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官威十足。

“沈南乔家长是吧？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泼耍无赖的地方！”

“关于沈南乔无故旷掉周五自习、顶撞老师、品行不端的事，学校已经研究决定了。”

“给予记大过处分，即日起从实验一班开除，降入普通五班察看！”

钱大富举起手里的红头文件，就要往公告栏上贴。

苗玉珍笑得合不拢嘴，抱起双臂冷冷地睨着我。

“言秋妹子，我早就警告过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张文件，轻轻吐出几个字。

“钱主任，你贴之前，不如先回头看看你身后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