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永和三年的冬天,死于生产时的大出血。腹中那个好不容易才将将足月的孩儿,
也随着我一同化作了冰冷的尸体。我飘在半空,亲眼看着我那夫君——靖王萧珏,
他甚至没看我和孩子的尸身一眼,只焦急地握着侧妃苏青怜的手,温声安抚她:“别怕,
血腥气重,我让下人快些处理了,免得惊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苏青怜正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面,是他期盼已久的嫡长子。她依偎在萧珏怀里,
柔柔弱弱地瞥了一眼我那狼藉的产房,叹息道:“姐姐真是命苦,
听说姐姐是天赐的好孕体质,可这福气,终究是没能护住她。”萧珏冷哼一声,
满眼厌弃:“什么好孕体质,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成日里病病殃殃,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晦气!”原来,我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在他眼中,只是晦气。我看着他们相拥着离开,
看着我的尸身被草草卷起,扔进了乱葬岗。滔天的恨意将我的魂魄撕扯得粉碎。再睁眼,
我回到了三年前,苏青怜刚刚被抬进王府的那一天。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当晚,
萧珏宿在了苏青怜的院里,满府皆知。我遣退了所有人,来到苏青怜的揽月轩外。
她正送萧珏出门,满面娇羞。看到我,她立刻敛了神色,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我没理会萧珏那冰冷的眼神,径直走到苏青怜面前,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抬手,
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一股熟悉的暖流自我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身体。
我笑着对她说:“妹妹这般得王爷宠爱,合该为王府开枝散叶。我这个正妃没什么能帮衬的,
便将这‘好孕体质’,赠予妹妹吧。”1.苏青怜的脸上一片错愕,
随即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萧珏:“王爷,姐姐她……是不是受了**?
”萧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他一把将我拽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沈念,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青怜初来乍到,
你身为正妃,不思容人,反倒在此装神弄鬼,成何体统!”我疼得脸色发白,
却笑得越发灿烂。我能感觉到,那股曾让我前世备受折磨,
一次次怀孕又一次次滑胎的“凤孕之气”,已经稳稳地附着在了苏青怜的身上。从此以后,
这天大的“福气”,就是她的了。“王爷误会了。”我挣开他的手,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真心实意地,祝福妹妹罢了。”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二人,
转身带着我的贴身侍女春熙,回了我的正院“静心苑”。身后,
传来苏青怜娇滴滴的声音:“王爷,您别生姐姐的气了,
姐姐许是一时间难以接受……都怪青怜不好。”萧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你何干?
是她善妒,无容人之量,你无需自责。”听着这番对话,春熙气得眼眶都红了。“娘娘,
您这又是何苦?”她替我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满是心疼,“您才是正妃,
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还、还把您的福气送给她……”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上那轮残月,
淡淡地笑了。“春熙,你不懂。”我轻声说,“这不是福气,是催命符。”前世,
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孕体质,沾着我就容易有孕。可谁又知道,靖王萧珏,他天生体寒,
命格中根本无子。我的“凤孕之气”,能逆天改命,强行为他续上子嗣缘分。可逆天行事,
代价巨大。那代价,便是由我这个气运的承载者来承受。每一次怀孕,
都是在消耗我的精血和寿命。每一次滑胎,都是天道对我的反噬。直到我油尽灯枯,
死在产房里。而这一世,我把这份“福气”,连同它背后所有的代价,都转送给了苏青怜。
我倒要看看,当这份天大的“恩赐”落在她身上时,她和我那薄情的夫君,
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恩爱甜蜜。从那天起,我彻底成了一个“闲人”。
我不再去管王府的中馈,将掌家之权拱手让给了苏青怜。
我不再每天熬好汤水送到萧珏的书房,也不再为他亲手缝制衣物。我每日所做的,
便是在我的静心苑里,看看书,种种花,或者让春熙陪我清点我的嫁妆。
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母亲是世家贵女,我出嫁时,十里红妆,羡煞了整个京城。如今,
这些东西,都该好好规整一下,为我的离开做准备了。王府的下人们都是见风使舵的。
见我失了势,苏青怜盛宠日隆,便也渐渐怠慢起来。送来的饭菜日益敷衍,
请安问好也变成了例行公事。春熙为此气愤不已,好几次想冲出去理论,都被我拦了下来。
“娘娘,您就任由她们这么作贱您吗?”“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她们置气,
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份。”我头也不抬地翻着一箱珠宝的账册,“随她们去吧,
蹦跶不了几天了。”事实也正如我所料。三个月后,一个惊天的喜讯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侧妃苏青怜,被太医诊出了喜脉。而且,不是一胎,是……四胞胎!
2.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京城都掀起了轩然**。皇室子嗣艰难,别说四胞胎,
便是双生子都数十年未曾有过。苏青怜这一胎,简直是天降祥瑞。皇上龙心大悦,
赏赐流水般地送进了靖王府的揽月轩。太后也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前来照料。一时间,
苏青怜风头无两,揽月轩门庭若市,成了全京城最瞩目的地方。而我这个正妃的静心苑,
则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我这个正妃占着茅坑不拉屎,
白白担了个“好孕体质”的虚名,结果自己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反倒是侧妃一进门就拔得头筹,还是四个。萧珏更是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苏青怜身边,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下令将王府最好的东西都往揽月轩送,人参、燕窝、千年灵芝,跟不要钱似的。
府里的下人更是卯足了劲儿地巴结苏青怜,将她捧得跟天上的月亮一样。那天,
我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喝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苏青怜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挺着她那才三个月、却已经十分显怀的肚子,
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华贵的云锦,头戴金步摇,珠光宝气,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姐姐安好。”她在我面前站定,抚着肚子,笑得温婉,
“妹妹近来身子不便,许久未曾来给姐姐请安,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我放下茶杯,
抬眼看她:“妹妹身怀王爷的骨肉,是王府的功臣,自然金贵。这些虚礼,免了便是。
”我的平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胜利者的姿态。“说起来,
妹妹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姐姐当初的‘赠予’呢。”她意有所指地说,“不过,
妹妹倒是觉得,这女人的福气啊,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争取。光有名头,有什么用?
能抓住王爷的心,能为王爷诞下子嗣,这才是真本事。”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立刻附和起来。
“侧妃娘娘说的是!我们娘娘就是有福气,有本事!”“哪像有些人,占着正妃的位置,
却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春熙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我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我看着苏青怜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笑了。“妹妹说得对。”我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她,
“本事,才是真本事。希望妹妹,能一直这么有本事下去。”我的反应让她讨了个没趣,
她大概是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悻悻然。又炫耀了几句腹中孩儿如何得王爷重视之后,
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她走后,春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娘娘,她欺人太甚了!
她们怎么能这么说您!”我替她擦去眼泪,语气依旧平静:“哭什么?她说得没错,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而我,正在为我的“可靠”,
铺平所有的道路。苏青里怜,你尽管得意吧。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宠爱,
甚至是腹中的孩子,都是我给你的。我能给你,自然……也能随时收回。
3.接下来的几个月,苏青怜的肚子像是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
萧珏对她的紧张程度也与日俱增,几乎是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揽月轩的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桌角椅角全都用软布包了起来,
就连伺候的下人走路都得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他们金贵的侧妃和她肚子里的四位小主子。
苏青怜的母家——苏尚书府,也因此水涨船高。苏尚书在朝堂上越发活跃,仗着女儿有孕,
开始有意无意地联合一些言官,弹劾我父亲在边关的军务。而萧珏,
对此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不起一丝波澜。
我只是更加频繁地召见我嫁妆庄子和铺子的管事,将手中的产业一点点地变现,
换成金条和银票,分批秘密地运出京城。我的动作虽然隐蔽,
但终究还是传到了萧珏的耳朵里。那天晚上,他带着一身酒气,踹开了我静心苑的大门。
这是自苏青怜怀孕后,他第一次踏足我的院子。“沈念,你好大的胆子!”他双眼赤红,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抵在墙上,“谁给你的权力变卖嫁妆?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死了!
”浓重的酒气和男子身上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反胃。我用力推开他,
冷冷地看着他:“王爷说笑了,这嫁妆是我沈家的东西,我想如何处置,似乎与王爷无关。
”“与本王无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
你竟敢背着本王转移财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王爷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和离。”“和离?”萧珏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火。“你疯了!你竟然想跟本王和离?
就因为本王宠爱青怜冷落了你?沈念,你的嫉妒心就这么重吗?
”“一个连蛋都下不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本王提和离?你离开了靖王府,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口不择言地辱骂着我,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若是前世的我,
恐怕早已心碎欲绝。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王爷说完了吗?”我等他喘息的间隙,
平静地开口,“说完了,就请签了这份和离书吧。”我从袖中拿出早已拟好的和离书,
递到他面前。‘夫妻缘尽,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十六个字,
是我亲手所书,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决绝。萧珏看着那份和离书,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夺过去,三两下撕得粉碎。“痴心妄想!”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嘶吼,
“沈念,你给本王听着!只要本王一日不点头,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靖王府!
你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院子里,看着本王和青怜恩爱,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成长!
本王要让你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一辈子!”说完,他拂袖而去,
背影里满是胜利者的倨傲。我看着满地的碎纸屑,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萧珏,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太不了解我了。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越是不想放手,
到时候,就会摔得越惨。4.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青怜的孕期终于到了尾声。因为是四胞胎,
她生产的过程异常艰难,在产房里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才终于诞下了三子一女。消息传出,
整个王府都沸腾了。萧珏守在产房外,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时,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
竟激动得当场落泪。他冲进产房,抱着虚弱的苏青怜,声声唤着“心肝”。
而那四个新生的婴儿,则被当成了稀世珍宝,
由太后派来的嬷嬷和府里最有经验的奶娘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揽月轩的庆贺声,
几乎要掀翻整个王府的屋顶。我坐在静心苑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
春熙站在我身后,忧心忡忡:“娘娘,孩子们出生了……您……还走得了吗?”是啊,
孩子们出生了。这四个孩子,是萧珏的命根子,是苏青怜地位的保障,
更是苏尚书一家在朝堂上横行的资本。如今,他们全都得偿所愿,风光无限。
而我这个曾经的正妃,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里。“走,当然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