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家族联姻,我卷款跑路买了个废弃星球。本想当个咸鱼领主,结果发现这里连呼吸都要交税。直到我救了个失忆的星际海盗,他徒手捏碎了税务官的机械战甲。现在这家伙赖在我的小木屋里不走,还天天帮我开荒种地。“领主大人,今天我犁了三百亩地,能换一个晚安吻吗?”我看着他徒手捏碎岩石的手,默默把税务单藏到了身后。
林薇从狭窄的逃生舱舷窗望出去,目之所及,是一片近乎燃烧的、刺目的红。
荒星阿尔法-Z-7,或者说,她花光所有“积蓄”——包括从家族账户里“暂时借用”的那一大笔信用点——买下的私人领地,正用它最直观的方式欢迎着新主人。赤红色的岩石大地无边无际,像一块被烤焦、龟裂的劣质陶胚,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与同样赤红的天空模糊交融。没有水,没有绿色,甚至连点起伏的灰色土丘都欠奉,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坦的、死寂的荒芜。空气中似乎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灼热波纹,把远处几块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扭曲成晃动的鬼影。
逃生舱内部响起单调的提示音:“大气成分检测:氮气71%,氧气23%,氩气1.2%,二氧化碳0.04%,其余为微量惰性气体及粉尘。警告:检测到悬浮高浓度铁氧化物及硅酸盐颗粒,长期暴露可能对非强化呼吸系统造成损害。重力:1.02标准G。地表温度:当前区域日间最高67标准度,夜间最低-31标准度。综合评估:极端恶劣,不建议碳基生命体长期居住。”
林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不建议居住?她有的选吗?
家族那张镶着金边、熏着昂贵龙涎香、措辞优雅却字字冰冷的联姻契约,还有父亲那双永远带着权衡与审视的眼睛,比起眼前这片**的死亡之地,似乎并没有温情多少。至少在这里,呼吸到的灼热空气,是自由的——如果忽略肺部那一点点刺痛感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呛了一下,开始手动操作这艘老掉牙的“旅行者-III型”多功能逃生舱(也是她的全部家当之一)降落。推进器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激起漫天红沙,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舱体剧烈颠簸,最后“哐当”一声,以一个算不上优雅的姿态扎进松软的红色表土层,激起更高的尘浪。
舱门艰难地滑开,一股干燥、滚烫、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风猛地灌了进来。林薇眯起眼,用围巾裹住口鼻,跳下舷梯。脚下是松软的红色砂砾,陷下去一个浅坑。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的皮肤瞬间发烫。
她环顾四周。很好,除了红沙、岩石,还是红沙、岩石。视野尽头,几座光秃秃的、呈现出诡异螺旋纹理的暗红色岩山沉默地矗立着,像这片死寂大地沉默的墓碑。
“启动基础扫描。”她对腕上的个人终端下令。这玩意儿是她带出来的少数几件靠谱装备之一。
淡蓝色的光屏弹出,以逃生舱为中心,扫描波呈圆形扩散。地形图快速生成,标记出几个较大的岩石构造,一处疑似地下空洞的信号,以及……一个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生命体征信号,就在东北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处。
林薇皱了皱眉。生命信号?这种鬼地方?难道是本土极端微生物?或者……和她一样的倒霉蛋?
她看了一眼几乎空空如也的物资储备列表,又看了看那孤独闪烁的信号点。最终,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好奇心(或者说,对同类可能存在的微弱期望)占了上风。她从逃生舱的储物格里翻出一把高频震荡匕首,一把老式但可靠的粒子手枪(能源剩余37%),灌满一壶合成水,戴上过滤面罩,朝着信号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一点五公里,在松软的沙砾和灼人的热浪中,走得异常艰难。等林薇接近信号源时,个人终端显示那个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失。
那是一处背阴的小型岩石裂隙,入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着。她费力地扒开几块边缘锋利的碎岩,向内望去。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几乎衣不蔽体,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红沙和凝结的深色污渍,看不清面容和具体伤势,只有从破损衣物缝隙里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与周遭刺目的红色形成诡异对比。他的胸口极其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痛苦的颤栗。
林薇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尖锐的岩石,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犹豫了不到三秒。见死不救,不符合她二十年来被灌输的、尽管此刻正被自己践踏的某些准则。更何况,在这颗鸟不拉屎的星球上,多一个活物,哪怕是个半死的,也总比对着石头说话强。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把这个沉得要命的男人从岩缝里弄了出来。回到逃生舱的路程比来时艰难十倍。等她终于把他塞进狭窄的舱内,自己几乎也瘫倒在地。舱内循环系统开始工作,过滤掉空气中的粉尘,温度也渐渐降到适宜。
林薇喝了几口水,喘息稍定,才开始检查这个“捡来的麻烦”。
她用湿布小心地擦去男人脸上和手臂上的污垢。意外的年轻,或许比她大不了几岁。脸部线条深邃,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绷紧的凌厉感,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苍白。他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布满了各种细小的新旧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肋下一道撕裂伤,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边缘有些发炎。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撞击和擦伤的痕迹。
“看来摔得不轻。”林薇咕哝着,打开随身的微型医疗包。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处理这种外伤勉强够用。她先给他注射了通用的抗感染纳米剂和营养补充液,然后清创,敷上再生凝胶,用医用薄膜封闭伤口。整个过程,男人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闷哼,始终没有醒来。
忙完这一切,林薇才感到后知后觉的疲惫和……一点荒谬。她,一个离家出走(或者说卷款潜逃)的前大**,在一个刚买的、荒凉得令人发指的星球上,救了一个来历不明、重伤垂死的男人。下一步该怎么办?等他醒了,问他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然后呢?
她甩甩头,把那些无解的问题暂时抛开。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片死寂的红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