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长安亲手捏碎我的下巴,只因我笑起来不像他的白月光。
「沈知意,这张脸是朕给你的,别坏了规矩。」
我忍着剧痛,抚摸着他那双酷似阿兄的眉眼,笑得温顺。
「陛下说的是,臣妾一定会越来越‘像’她的。」
他不知道,我每晚在他茶中下的曼陀罗,是为了让他神态更像我那死去的阿兄。
他以为他在驯服一只金丝雀。
我却在亲手雕琢一个死人的幻影。
当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刻,他问我有没有爱过他。
我只觉得好笑:「陛下,谁会爱上一尊泥塑的替身呢?」
1.
下颌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我却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因为柳长安说过,他的白月光沈婉儿,便是泰山崩于前也绝不会失态。
而我,是沈婉儿的亲妹妹,沈知意。
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笑。」柳长安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淬了冰。
我听话地弯起唇角,用他教过无数遍的弧度,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
他眼中的暴戾这才褪去几分,满意地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那力道仿佛在擦拭一件心爱的瓷器。
「这才乖。」他低语,「记住,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张脸像她。若没了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讥诮,乖顺地点头:「臣妾记得。」
他不知道,我贪恋的从来不是这张脸,而是他酷似我兄长沈知行的眉眼。
自我入宫那日起,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支撑我活下去的,是柳长安。
或者说,是那个越来越像我兄长的柳长安。
他走后,贴身宫女晚翠端来药箱,眼圈红得像兔子。
「娘娘,您的下巴......」她声音哽咽,「这都青紫了,陛下怎能如此狠心!」
我任由她为我上药,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痛得我浑身一颤。
「晚翠,」我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下巴,声音平静,「今晚的安神茶,曼陀罗的剂量,再加半钱。」
晚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娘娘,不可!剂量再加,陛下的龙体恐怕会......」
「死不了。」我打断她,「只是会让他更恋旧,更离不开‘故人’罢了。」
晚翠脸色煞白,不敢再劝。
她知道,我的故人,不是沈婉儿。
而是三年前,为护柳长安而战死沙场的镇北将军,我的亲兄长,沈知行。
当晚,我亲自为柳长安奉上安神茶。
他刚处理完政务,眉宇间带着疲惫,那副模样,与阿兄灯下读兵书时有七分相似。
我心口一窒。
他接过茶盏,目光落在我依旧红肿的下巴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愧疚。
「还疼么?」
我摇头,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奉上:「是臣妾不好,惹陛下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拉我入怀,下巴抵着我的发顶:「知意,朕只是......太想念婉儿了。」
又来了。
每当他对我流露出些许温情,总要用沈婉儿的名字来提醒我,这份温情与我无关。
我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茶中曼陀罗的异香,轻声说:「臣妾明白。姐姐若在,定不愿看陛下如此伤神。」
他身子一僵,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你倒是比她会说话。」
我心中冷笑。
沈婉儿当然不会说,她只会用那副清高孤傲的样子,惹得柳长安更加心痒难耐。
而我,只需顺着他的心意,便能将他牢牢掌控。
夜深,他沉沉睡去。
我悄然起身,借着月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真的很像,像极了我的阿兄。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声音轻得像梦呓:
「阿兄,很快了,很快我就能为你报仇了。」
指尖下的身躯忽然动了一下。
我心中一惊,猛地收回手。
柳长安翻了个身,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他喃喃着,吐出两个字。
不是「婉儿」。
而是「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