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摄政王手下最疯的刀,他指哪我砍哪。
他说登基后给我凤冠,我信了。
直到发现他备好的鸩酒,我才悟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当晚我就把毒酒灌进他嘴里。
他瞪我:“你……”
我割了他舌头:“憋说话,死快点儿。”
转身捞起墙角的公主:“走,姐带你抢皇位去。”
公主颤抖着掏出小本本:“那个……先杀谁?我记一下。”
后来她登基了,推来十个美男:“爱卿辛苦,挑几个顺眼的暖床。”
血。
顺着剑尖往下滴。
嗒。嗒。嗒。
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有点黏,有点烦。
六六甩了甩手里的“隐锋”。
这剑好,杀人不见血。
哦不对,是见血,但留不住。
全顺着血槽流干了,剑身还是乌沉沉的,跟块废铁似的。
她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坨东西。
不动了。
死透了。
刚才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来着?
好像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
仗着姐夫有点权,在城南圈地,逼死了好几户人家。
苦主**递到了摄政王府。
沈墨当时正看折子,头都没抬。
“吵。处理了。”
就三个字。
六六就来了。
这活儿简单,都不用摸地形。
大白天,那位小舅子正搂着新买的歌姬听曲儿呢。
她翻墙进去,一剑。
歌姬吓晕了。
小舅子连个整句都没喊出来。
现在,这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声。
六六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帕子。
开始擦剑。
擦得很仔细,剑脊,剑刃,吞口。
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擦完了,把帕子随手扔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盖住,省得碍眼。
翻墙出来,天色还早。
街市热闹,卖炊饼的吆喝声穿透力极强。
六六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杀人是体力活。
她拐进常去的那家小面摊。
“张伯,老样子。”
“好嘞!六姑娘稍等!”
胖乎乎的张伯麻利地下面,撒葱花,浇上一勺浓香的肉臊。
多放辣,多放醋。
六六吃得额头冒汗,畅快。
面摊对面的茶楼,隐隐传来议论。
“听说了吗?昨儿个西城那灭门案……”
“嘘!小声点!还不是那位……”
“啧,毒妇啊……”
“摄政王手里那把刀,谁敢惹?”
六六筷子顿了顿。
夹起最后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味道不错。
毒妇?
哦,是在说她。
挺好。
比“废物”听着顺耳。
吃完面,丢下几个铜板。
六六起身往回走。
摄政王府在城东,得穿过大半个京城。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
看路边小孩斗蛐蛐,看卖糖人的老头捏孙猴子。
看这烟火人间。
可惜,这热闹跟她没啥关系。
她就是个影子。
沈墨的影子。
他手里的刀。
刀嘛,要什么热闹?
锋利就行。
回到王府西角那个小院。
推开门,空荡荡的。
跟她的心似的。
偶尔沈墨会来。
带着一身松墨冷香,站在门口。
也不进来,就那样看着她。
眼神深得像潭水。
然后说:“六六,辛苦。”
或者:“做得不错。”
有时候,会说点别的。
“等这些琐事了了……”
“那位置,总得有人坐。”
“到时候,你便不必再藏在暗处。”
“凤冠霞帔,母仪天下,你喜欢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会压低。
像情人耳语。
六六每次都会心跳快两拍。
然后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下一次,还是忍不住信一点。
就一点点。
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根稻草。
明知承不住重,还是想抓。
蠢透了。
她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杀的人太多,有时候会梦见血。
血海翻腾,里面伸出无数只手。
抓她的脚踝。
她挥剑去砍,砍不断。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这时候,她就格外想念沈墨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针味。
仿佛能镇住那些亡魂。
她翻身坐起,灌了口凉茶。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像个笑话。
她走到墙角,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有个小暗格。
是她自己挖的。
里面东西不多,几瓶伤药,一些碎银,还有……
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断了的木簪。
很粗糙,是她刚跟着沈墨那年,自己瞎刻的。
想送,没敢。
后来断了,就更送不出手。
她拿起断簪,看了看,又扔回去。
啪嗒。
盖上盒子。
塞回暗格。
盖好砖。
像是把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也一并埋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该睡了。
明天,说不定又有新任务。
刀不能钝。
得磨。
日子就这么过着。
杀人,擦剑,吃面,听别人骂自己毒妇。
偶尔见沈墨,听他说几句似真似假的话。
心脏钝痛几下,再自己慢慢凉透。
周而复始。
直到那天。
“影”的密报送来时,六六刚解决完一个江南来的盐商。
那胖子油滑,藏得深。
费了点功夫。
密报卷在蜡丸里,塞在城隍庙香炉底下。
她取回来,用药水显影。
丝绢薄如蝉翼,字却重如千钧。
“主上密令:待南境兵权事毕,即赐‘无忧’于‘刃’。着甲三、甲七办理,务求体面,不落痕迹。”
六六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漆黑。
手里的丝绢,凉得刺骨。
原来是这样。
凤冠霞帔。
母仪天下。
体面。
不落痕迹。
哈。
她居然真的,信过。
哪怕只有一丝丝。
也是信了。
多可笑。
心口那片荒芜的地方,原本还苟延残喘着一点湿意。
现在,彻底干涸了。
也好。
省得惦记。
她捏着丝绢,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来,瞬间吞噬了那些字。
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像她原本该有的结局。
她从暗格里,拿出那个青瓷小瓶。
“无忧”。
名字起得真好。
死了,就无忧了。
沈墨想得真周到。
她笑了笑。
把瓶子揣进怀里。
冰凉的小瓶,贴着心口。
那块最凉的地方。
今晚月色不好。
云层很厚,透不出光。
正适合杀人。
哦不,是弑主。
六六换上夜行衣,检查了“隐锋”。
想了想,又往袖袋里塞了几枚淬毒的针。
沈墨不是寻常目标。
他本身功夫不弱,书房机关也多。
得做万全准备。
虽然,她比谁都熟悉那间书房。
守卫的换防间隙,巡逻路线的死角,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书房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挺拔,安静。
是她看了千百遍的样子。
她绕到侧后,拨开气窗。
钻了进去。
落地无声。
沈墨背对着她,似乎在看书。
手边一壶酒,一只白玉杯。
酒香淡淡。
她一步步靠近。
杀意凝成实质,比“隐锋”更利。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瓷瓶的刹那。
沈墨动了。
椅子缓缓转过来。
脸上没有惊讶。
他甚至笑了笑。
“来了?”
六六没说话。
“比我预计的,晚了些。”
沈墨放下书,指尖点了点桌面,
“看来,‘影’的消息,走得不够快。”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六六瞳孔微缩。
“好奇我如何知晓?”沈墨看着她,像看一件出了瑕疵的兵器,
“六六,你太念旧。‘影’里那个叫阿七的,他弟弟的病,是谁出钱治好的?”
一年前,阿七的弟弟得了怪病,药石罔效。
是六六求了沈墨,请了御医,用了珍稀药材。
才保住那孩子一命。
原来,从那时就埋下了钉子。
“一把刀,可以有锋刃,但不能有自己的心思。”沈墨声音冷下去,
“尤其是,不该有的心思。”
他指的是什么?
是她的忠诚,还是她那点可笑的情愫?
或许都有。
“你让我很失望。”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原本,想给你个痛快。现在……”
他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乍现!
是淬毒的短刃!
直刺六六咽喉!
果然,根本没有所谓的温情。
全是算计。
连最后一刻的“体面”,也是诱杀她的陷阱!
六六不退反进!
侧身避过毒刃,左手如电,扣向他手腕!
右手“隐锋”已然出鞘,乌光抹向他颈侧!
沈墨格挡,两人在狭窄的书房内瞬间过了十几招!
他功夫确实不弱,狠辣刁钻。
但六六更快,更不要命!
她像是彻底抛弃了所有顾忌,招招搏命,以伤换伤!
嗤啦!
沈墨的衣袖被她划开一道口子,血迹渗出。
他眼神更冷,攻势更猛。
但六六等的就是这个!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硬挨了他一掌!
剧痛传来,骨头似乎都裂了。
她却借着这股力,猛地向前一扑!
左手死死钳住他格挡的手臂,
右手弃了“隐锋”,
闪电般掏出怀中的青瓷瓶!
拇指弹开瓶塞!
在他因击中她而微微一顿的瞬间!
瓶口狠狠怼上他因惊怒而微张的嘴!
另一只手,精准点在他喉间穴位!
“唔——!”
沈墨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里满是惊骇和无法置信!
他想吐出来,想运功逼毒。
但“无忧”之所以叫无忧,就是因为它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后悔。
青灰色迅速爬上他的脸。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捂住喉咙。
嗬嗬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怨毒,恐惧,不甘。
死死盯着六六。
像是要把她刻进地狱里。
六六站直身体,肩头的痛让她脸色发白。
但她看着沈墨,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一块即将变成死石的石头。
沈墨喉咙里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遗言?诅咒?
六六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隐锋”。
走到他面前。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已经涣散,但恨意不减。
“憋说话。”
六六开口,声音有点哑。
“死快点儿。”
乌光一闪。
不是抹脖子。
是切舌头。
彻底,清净了。
沈墨最后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
空了。
六六喘了口气,按住剧痛的肩头。
骨头可能真的裂了。
麻烦。
她得赶紧处理现场,然后离开。
这里马上就会变成风暴中心。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查看暗门时——
“咯……”
一声极轻的抽气。
从暗门后的黑暗里传来。
六六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谁?!”
她低喝,指尖扣住毒针。
黑暗中,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个发抖的声音,蚊子似的响起:
“是……六六姑娘吗?”
女的?
声音有点熟。
六六眯起眼,慢慢靠近暗门。
借着书房的光,她看到阴影里,缩着一个身影。
宫女打扮,头发乱了,脸上脏兮兮的。
正惊恐又……好奇地看着她。
还有地上沈墨的尸体。
永安公主,沈明璃。
那个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据说胆子小身体差的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儿?
“公主殿下?”六六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明璃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
她看了一眼沈墨,又飞快地看回六六。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语速却很快,
“我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皇兄他……陛下好像要对王叔……对摄政王不利,我……我想找点能自保的东西……听说这里有密道……”
她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清楚:
她是来找筹码的,撞见了杀人现场。
六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明璃被她看得发毛,咬了咬嘴唇,忽然问:
“你……你杀了摄政王,接下来怎么办?”
“走。”
“走去哪儿?”
“哪儿都能去。”
“然后呢?”沈明璃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
“躲一辈子?被朝廷通缉?被他的余党追杀?”
六六皱了皱眉。
这公主,问题真多。
“不关你事。”
“关!”沈明璃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差点绊倒,
“关我的事!你……你这么厉害,能杀了他……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沈明璃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活下去。不,不只是活下去……是……是坐上那个位置!”
六六这下真的有点意外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公主。
龙椅?
她?
“凭什么?”六六问得直接。
“凭……”沈明璃脸白了白,又泛起不正常的红,
“凭我现在一无所有,但看得清!凭我知道谁能帮我!”
“凭我……我不想再当个随时可能被赐死、被和亲、被遗忘的公主!”
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点怯懦被压到深处。
“你帮我,我许你将来!光明正大的身份,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总比你亡命天涯强!”
“我不信空口许诺。”
“那就看行动!”沈明璃飞快道,
“第一个,周嵩,吏部右侍郎,沈墨的钱袋子,在河间府。我知道他藏赃的地方,也知道他何时落单!”
六六沉默地看着她。
沈明璃心跳如鼓,后背全是冷汗。
她在赌。
赌这个刚杀了摄政王的女杀手,需要一条新的路。
赌自己能提供价值。
赌这滔天的富贵和危险,对方敢接。
良久。
六六肩头的痛一阵阵传来。
她扯了扯嘴角。
“成交。”
沈明璃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
她死死忍住。
“那……我们现在……”
“走密道。你知道出口?”
“知道!通向城北猎苑!”
“带路。”
沈明璃赶紧转身,摸索着往黑暗里走。
六六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烛火摇曳,照着地上那具渐渐冷硬的尸体。
再见。
沈墨。
不。
是永别。
她转身,踏入密道。
黑暗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也吞没了旧日的刀光,和那可笑的,从未存在过的凤冠梦。
沈明璃举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勉强照路。
手还在抖。
六六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默默处理肩头的伤。
简单的包扎,止住血。
骨头得找机会接。
“那个……”沈明璃小声开口,没回头,
“周嵩的事,我是偷听冯公公和皇兄说话知道的……他们也想动周嵩,但怕打草惊蛇,惊动沈墨……”
“嗯。”
“河间府悦来客栈,天字甲号房,有他大部分钱财。”
“他本人住在驿馆,明晚会在画舫赴宴,戌时三刻回驿馆,那是最好时机。”
“嗯。”
“我们……怎么去河间?”
“偷马。”
“……哦。”
又安静下来。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你肩膀……”沈明璃忍不住又问。
“死不了。”
“……哦。”
沈明璃不问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
害怕,兴奋,恐惧,期待……什么都有。
她真的说出来了。
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疯狂的念头。
而且,那个人答应了。
虽然看起来很冷,很可怕。
但……很强。
强到能杀了沈墨。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还有新鲜空气。
出口到了。
是一片荒废的猎苑树林。
“在这里等着。”
六六丢下一句话,闪身没入林子。
沈明璃抱紧自己,蹲在一棵大树下。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书房里的一幕。
那一剑。
那干脆利落的割舌。
那冰冷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颤。
但心底,又有火苗窜起。
就是这样。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
一把最锋利的刀。
不怕血,不怕罪。
只要够利。
没过多久,六六回来了。
牵了两匹马,马上挂着两个包袱。
“换上。”扔过来一套粗布衣服。
又递过来一些易容用的膏泥。
“简单弄弄,别被人认出。”
沈明璃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往脸上涂抹。
六六自己也快速换了装束,易了容。
看起来像两个赶路的寻常妇人。
“会骑马吗?”
“会一点……”
“跟上。”
六六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哪怕肩膀有伤。
沈明璃笨拙地爬上去,抓紧缰绳。
马跑起来,颠得她骨头疼。
但她咬牙忍着。
不能喊疼。
不能拖后腿。
晨光彻底照亮道路时,她们已经离京城很远。
六六选了小路,往河间府方向去。
沈明璃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座困了她十几年的皇城,已经看不见了。
她转回头,握紧了缰绳。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和六六眼中,那常年不化的寒冰。
隐隐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