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舟掌管天庭落在人间的化形恩典。

我守了他十年，每年都等他替我讨一句「你是人」。

今年，他又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那姑娘眼眶泛红，他低声哄她：「她妹妹明日满十八，若错过这一回，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转头看我：「岑栖，你再等一年，好不好？」

我垂下耳朵，听见尾巴扫过石阶的声音。

「好。」

他松了口气。

我抬起爪子，按住胸口那枚陪了我十年的玉铃。

「这封，我不要了。」

落雪压住了青石阶，狐族祠堂前挂着十二盏白灯，风一吹，灯罩撞在铜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蹲在台阶下，爪尖嵌进雪里，仰头看着霍砚舟手中的金色卷轴。

那是天庭送到人间的化形恩典。

每年一份。

每个狐族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霍砚舟展开卷轴，金光从纸面流过，映在他眉骨上，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青裙的姑娘，双手攥着袖口，眼眶湿红。

「砚舟哥哥，我不是想逼你。」

她抬起脸，声音轻得发颤。

「只是我妹妹明日便满十八了，她从小就盼着能化形，若今年错过，她这一生就只能留在狐身。」

霍砚舟指腹压住卷轴边缘，沉默片刻，转头看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停了两息，又挪开。

「岑栖，你再等一年，好不好？」

雪落在我耳朵上，融成一滴水，从绒毛尖端滚下来。

我盯着他手中的卷轴，没有动。

青裙姑娘咬住唇，低头擦眼睛。

站在旁边的狐族长老轻咳一声。

「岑栖，青萝姑娘的妹妹确实只剩这一回机会，她们姐妹自幼相依为命，这个忙若不帮，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抬起眼。

「那我呢？」

长老被我问得一顿。

我看向霍砚舟。

「我也只剩这一回。」

他皱了皱眉。

「你的生辰在冬末，离十八岁期限还有一年。」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你的期限在明年腊月。」

「我的生辰是明日。」

他唇线绷紧。

青萝的妹妹明日满十八，我也在明日满十八。

祠堂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檐角的风铃都停了。

霍砚舟握紧卷轴。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陪我十年，我不会忘。」

「我知道。」

「只是一年而已，你再等等，我明年一定替你讨封。」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第一年，他说，明年天庭会多降一份恩典。

第二年，他说，族中长老的孙子刚好成年，若错过便会被逐出狐族。

第三年，他说，有一只受伤的小狐救过他的命，那孩子比我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