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魄重逢，系统觉醒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滴进衬衫领口，

黏腻腻地贴着皮肤。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

那股甜腻的廉价果茶味儿混着我身上汗湿的T恤布料味，在鼻尖散开。

周围有几个拎着购物袋的路人停下脚步，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哎呀，真不好意思。

”林薇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带着点刻意拉长的娇嗔，“手滑了。沈砚，你站在这儿，

跟个背景板似的，我没看见嘛。”她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一身logo明显的休闲装，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皱了皱眉，

往后退了小半步，好像怕我身上的饮料溅到他**版的球鞋上。“薇薇，这你朋友？”他问，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慢。“大学同学。”林薇薇撩了下头发，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

眼线挑得锋利，看我的时候，那点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全是冰碴子，“以前追过我，

挺执着的。不过……你也知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她上下打量我，

目光扫过我手里厚厚一叠房产传单，扫过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最后落在我胸前那块湿漉漉的、印着“XX地产”的廉价工牌上。“现在在发传单啊？

”她“啧”了一声，“也挺好，脚踏实地。

就是这地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光可鉴人的奢侈品店铺，“不太适合你吧？保安没赶你？

”我攥着传单的手指紧了紧，纸边硌着掌心。脑子里嗡嗡的，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钝、更沉重的麻木。商场顶灯的光线太亮，照得人有点晕。那些目光，

林薇薇的声音，还有身上这股黏腻的甜味，混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膜糊住了口鼻。

大学最后一年，她生日。我打了三份工，攒了两个月，买了一条她念叨过好几次的项链。

包装盒是我自己挑的，还笨手笨脚系了丝带。宿舍楼下，我把盒子递过去。她接过去，

没打开，只是捏了捏，然后笑了。“沈砚，”她说，声音很轻，周围还有她的姐妹在看着，

“你知道我昨天收了什么生日礼物吗？王哲送了我一个香奈儿的包。

”她把那个小小的盒子塞回我手里。“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她顿了顿，

挽住旁边那个开着跑车来的男生胳膊，声音拔高了一点，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人很好，就是……太穷了。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哄笑声。

那些目光。手里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突然重得我几乎拿不住。后来，毕业散伙饭，

有人喝多了提起这事。林薇薇端着酒杯，笑靥如花：“我那是为他好。早点认清现实，

对他有好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对吧？”杯子碰在一起，

叮当作响。那是庆祝脱离苦海，奔向光明未来的声音。“沈砚？

”林薇薇的声音把我拽了回来。她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耐烦，

“发什么呆呀？赶紧去卫生间擦擦吧，味儿都出来了。

哦对了……”她从那个印着巨大logo的购物袋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没递过来，

而是随手扔在我脚边的地上。“用这个吧。反正你也要收拾地板的，对吧？

”她身边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我没动。地上的纸巾被空调风吹得动了动。林薇薇挽着男人，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渐行渐远的哒哒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只剩下清洁阿姨推着工具车路过，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弯腰，

捡起那两张纸巾，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衬衫上一大片橙黄色的污渍，狼狈得像条落水狗。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撑着洗手台，看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就因为我穷？

就因为我没投个好胎，没个有钱的爹？就活该被这样当众踩在脚底下，

连一点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可手脚却一片冰凉。

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和屈辱感，又一次漫了上来，比大学那次更甚。

那时候至少还有愤怒，有年轻气盛的不甘。现在，只剩下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和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几乎要认命的疲惫。【检测到宿主遭受强烈精神痛苦与屈辱，

情绪峰值达标。符合‘痛苦消费系统’绑定条件。】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突兀地在我脑子里响起。我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我惊疑不定的脸。幻听？

【绑定程序启动。3……2……1……绑定成功。】【欢迎使用‘痛苦消费系统’。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通过特定消费行为，实现财富增值。

】【核心规则如下：】【一、宿主进行消费，

‘痛苦’、‘屈辱’、‘愤怒’、‘憎恨’等负面情绪（系统将实时量化评估‘痛苦值’），

即可在消费完成后，获得消费金额十倍的现金返现，直接存入宿主指定账户。

】【二、消费形式不限，现金、转账、实物购买、服务购买等均可。但必须完成价值转移。

】【三、若消费行为未能引发接收方足够痛苦值（基础阈值：50），

或属于善意赠与、常规交易，则视为无效消费，无返现。

】【四、系统货币与本位面通用货币等值兑换。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一次有效痛苦消费（痛苦值≥50）。

任务奖励：无。失败惩罚：无。】声音消失了。我站在原地，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水。

镜子里的我，眼神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变成一种极度的茫然，然后，

一点点亮起某种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花钱……让别人痛苦……就能十倍返现？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那个声音，

那些规则，清晰得可怕。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

刚才的麻木和冰冷被一种滚烫的、混杂着荒谬和狂喜的情绪取代。我喘着气，

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林薇薇……那张扔下纸巾、带着讥诮笑容的脸，

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她刚才在珠宝柜台前，试戴了又放下，

对着店员抱怨“款式还行，就是质感一般，配不上我”的那条丝巾。我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道缝。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537.26元。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晚饭还没着落。五百块。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然后，我关掉水龙头，

扯过几张干手纸，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很难受，但我没管。

我把那叠被饮料浸湿了一角的传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走出卫生间，

商场里的冷气再次包裹过来。我径直走向刚才那个珠宝柜台。店员还是那个年轻女孩，

看到我一身狼狈地走过来，愣了一下，职业化的微笑有点僵硬：“先生，

您……”“刚才那位**试过的丝巾，”我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努力维持平稳，“深蓝色，

带暗纹的那条，还在吗？”店员迟疑了一下，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盒子：“是这条吗？

售价499元。”“包起来。”我说，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五张百元钞票，

放在玻璃柜台上。纸币边缘有些卷曲，还带着我的体温。店员动作很快，开了票，包装好。

我把那个小巧精致的袋子拎在手里，质感很好。五百块，对我而言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在这里，只是一条轻飘飘的丝巾。我拎着袋子，目光在商场中庭扫视。很快，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清洁车，正在擦拭垃圾桶的阿姨。

就是刚才路过时叹气的那位。我走过去。阿姨看到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奢侈品袋子，

眼神有些困惑和局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阿姨，”我把袋子递过去，“这个给您。

”阿姨愣住了，没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伙子，这……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拿着吧。”我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注意到，

林薇薇和她那个富二代男友，正从对面的品牌店走出来。林薇薇手里又多了个购物袋，

正笑着和男友说着什么。我提高了音量，确保那边能听见：“擦玻璃，或者擦桌子，用这个。

比抹布好用，不掉毛。”清洁阿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是窘迫、惶恐、不知所措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她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我，手伸出来，

又缩回去，完全懵了。与此同时，林薇薇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我递给清洁阿姨的那个眼熟的珠宝店袋子。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慢慢睁大，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最后，迅速燃起羞恼的火焰。她认出了那个袋子。

那是她刚刚嫌弃过“配不上她”的东西。现在，我把它随手送给了一个清洁工。

还当着她的面，说用来“擦玻璃”。她身边的富二代男友也看了过来，眉头皱紧，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悦。【叮！消费行为确认。消费金额：499元。

接收方：清洁工（间接关联方：林薇薇）。

痛苦值评估中……】【清洁工：痛苦值65（主要构成：受宠若惊的惶恐，

阶层差距带来的压力，对意外之财的不安）。

】【关联方林薇薇：痛苦值78（主要构成：被无视的羞辱感，物品被贬低的愤怒，

在男友面前丢脸的难堪）。】【综合痛苦值：71.5。超过基础阈值。消费有效。

】【十倍返现计算：499元x10=4990元。

】【返现已发放至宿主绑定账户，请注意查收。】冰冷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几乎同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存入人民币4990.00元，

余额5527.26元。】五千块。真的到账了。我捏着手机，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我抬起头，看向林薇薇。她正死死地盯着我，

胸口微微起伏，精心描绘的眼妆也掩不住她眼底的怒火和那一丝狼狈。她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力拽了一下身边男友的胳膊，转身快步走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踩碎什么。那个富二代男友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有疑惑，也有不屑，但没多停留，跟着林薇薇走了。

清洁阿姨终于还是接过了袋子，手有点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谢谢，谢谢小伙子，

这怎么好意思……”，眼神里依旧满是惶恐和不安。我没再多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走到商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台阶上，

看着林薇薇和那个男人上了一辆白色的跑车，引擎轰鸣着汇入车流。账户里多了五千块。

脑子里多了个系统。还有刚才林薇薇那张因为羞愤而微微扭曲的脸。

一种陌生的、带着刺痛感的快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新手任务完成。无奖励。

系统基础功能已全部开放。】【检测到宿主潜力。

触发隐藏引导任务：完成一次‘卓越级’痛苦消费（单次痛苦值≥80）。

任务奖励：解锁‘消费对象信息扫描’功能。】【任务时限：72小时。】【失败惩罚：无。

】电子音再次响起。我眯起眼睛，看着那辆跑车消失的方向。信息扫描？听起来，

像是能让我更了解“消费对象”的工具。林薇薇，还有她那个看起来挺值钱的男朋友。

我摸了摸口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又看了看银行APP里那个四位数的余额。嘴角，

慢慢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狩猎，好像才刚开始。###2.信息扫描，

狩猎开始白色跑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不见了。我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晒在湿漉漉的衬衫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果茶甜腻和汗味的古怪气息。路过的人侧目，

我浑然不觉。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还在回荡。

【卓越级痛苦消费……信息扫描功能……】五千块在账户里，是真实的。

刚才林薇薇那张羞愤交加的脸，也是真实的。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过去那些黏腻冰冷的屈辱，一点点擦掉、碾碎的机会。但我需要更多信息。

系统说的“信息扫描”，听起来是关键。得让林薇薇，

或者她身边那个看起来更“值钱”的男朋友，感受到更强烈的痛苦。超过八十分。

怎么才能做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廉价衬衫，发白的牛仔裤，裂了屏的手机。

这副尊容，别说让那个开跑车的富二代痛苦，恐怕连靠近他三米内都会引来保安。

得先收拾一下自己。我在商场隔壁的平价服装店，

用返现的钱买了件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一条卡其裤，又在公共卫生间换上。

把湿衣服塞进塑料袋扔掉。冷水洗了把脸，头发擦得半干，随意抓了抓。镜子里的男人，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那层麻木的灰翳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的光。看起来依然普通，但至少，不那么狼狈了。

接下来，是目标。林薇薇的男朋友。系统提示里，“卓越级”痛苦消费，

显然对“质量”有要求。林薇薇刚才的痛苦值只有78，差两分。她那个男朋友，

看起来像是个更好的“消费对象”——自尊心更强，面子更薄，拥有的东西也更多。

毁掉他珍视的某样东西，或者，当众撕下他某层面具。我回忆着刚才的细节。

他手腕上那块表，他刻意展示的球鞋logo，他看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这是个把“身份”和“面子”看得极重的人。这样的人，弱点往往很明显。我走出商场，

在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后，拿出手机。社交平台，

本地的富二代圈子，跑车俱乐部，奢侈品鉴定……关键词一个个输入。我需要一个切入点。

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滑动，冰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

在一个本地玩车论坛的二手交易区，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发帖炫耀刚入手的一块“理查德米勒RM035”，配图是手腕特写，

背景隐约能看到白色跑车的内饰。发帖人语气得意，下面一堆恭维的回复。

ID叫“风驰大少”。点进他的主页，更多照片。跑车聚会，夜店卡座，

还有和林薇薇在不同场合的合影——虽然林薇薇的脸在一些照片里被贴纸刻意挡住了，

但那身形和穿搭，我认得。就是他。我放大那块理查德米勒手表的照片。细节……不太对。

虽然图片精度不高，但表盘的颜色，表壳的质感，还有表带上某个细微的刻字位置，

和我记忆中在专业腕表论坛看过的鉴定帖有出入。更重要的是，

这个“风驰大少”在另一个求购帖里，询问过某款高仿理查德米勒的渠道，

时间就在他晒出“新表”的前一周。假表。我心脏跳快了一拍。机会。但怎么利用？

直接在网上揭穿？效果有限，痛苦值未必够。而且，容易打草惊蛇。需要更直接，

更当面的“消费”。我继续翻看他的动态。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定位在一家叫“云顶”的高端台球会所。照片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几个同样打扮潮流的年轻男女，背景是华丽的台球桌和酒柜。配文：“下午组局，

有空的速来。老地方。”云顶会所。我知道那里，会员制，消费很高，

是这帮富二代常去的据点之一。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形。有点冒险。但值得一试。

我看了眼账户余额。扣掉刚才买衣服和咖啡的钱，还有五千出头。够用了。

我起身离开咖啡馆，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云顶会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车子汇入车流。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一栋设计感很强的灰色建筑前。云顶会所的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金属招牌。

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侍者。我付了车费，下车，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

径直朝门口走去。“先生，请问有预约吗？”侍者拦住我，语气礼貌，但眼神带着审视。

我这一身行头，在这里确实格格不入。“我找王少。

”我报出“风驰大少”在论坛里被人称呼的绰号，“他约我来的，谈点事情。

”侍者犹豫了一下：“请问您贵姓？”“姓沈。你跟他说，关于他最近新得的那块‘好表’，

我有点专业的建议想跟他私下聊聊。”我刻意在“好表”两个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侍者看了我两秒，拿起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

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王少在A3包厢，请您跟我来。”会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奢华。

深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香氛味道。路过几个包厢，

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和台球撞击声。侍者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然后推开。

包厢很大，中间是张标准的斯诺克球台。四五个人围在台边，正在打球。

王少——林薇薇的男朋友，背对着门，俯身瞄准。林薇薇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手里晃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饮料，正笑着和另一个女孩说话。我的出现，

让包厢里的说笑声顿了一下。王少打出一杆，球没进。他直起身，皱着眉回头，看到是我，

明显愣了一下，###3.规则拓展，

冲突升级周谨言的私人会所藏在一条梧桐树荫蔽的老街深处，门脸低调，

只挂着一块乌木牌子，刻着“谨言”两个瘦金体小字。推门进去，没有预想中的金碧辉煌。

空间挑高，光线从高处天窗落下来，照着一整面墙的旧书，

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引我穿过两道月洞门，

里面是个小茶室。周谨言坐在一张宽大的茶台后面，正在烫杯子。他抬头看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杯沿飘起的热气，一碰就散。“沈先生，请坐。”我坐下，没说话。

他推过来一杯茶，汤色清亮。“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端起杯子，没喝。

茶香钻进鼻子，很正。但我的注意力全在周谨言身上。他大概四十出头，

穿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中式上衣，袖口挽起一点，露出手腕上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珠子。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这间茶室的一部分，沉静，但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周老板找我来，

不只是为了喝茶吧。”我把杯子放下。周谨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啜了一口。

“沈先生最近，手笔不小。”“小打小闹。”“是吗？”他放下杯子，

手指在光滑的乌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珠宝晚宴，一张匿名捐赠的邀请函，价值不菲。

宴会上，你对那位林**说的几句话，很有意思。‘线头’，‘过季’……观察得很细。

更妙的是，你从头到尾，没花自己一分钱在‘赠与’上，却让林**，还有她身边那位王少，

难受了一整晚。”我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他知道得比我想象的多。“巧合而已。

”“巧合到，你离开宴会后不到半小时，林薇薇在停车场跟她男友大吵一架，

据说砸了一个包。”周谨言看着我，眼神像能穿透皮肉，“痛苦，愤怒，屈辱。这些情绪，

对你来说，好像特别……有价值。”茶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窗外的光线移动，

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周老板到底想说什么？”“这个世界，沈先生，

运行的方式有很多种。”周谨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明面上的规则，赚钱，

花钱，投资，回报。但水面之下，还有一些……别的路径。有人靠运气，有人靠祖荫，

也有人，靠一些不那么常规的‘交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见过一些人，像你一样，突然之间，拥有了不符合常理的财富增长曲线。

他们的方式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或者，

遵循某种特定的、扭曲的‘规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系统？不，不可能。

但他察觉到了模式。“我只是运气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运气？

”周谨言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却没什么温度，“沈先生，规则用久了，人会产生依赖。

你会开始习惯用那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制造痛苦，换取回报。就像吸毒，

剂量会越来越大，目标会越来越失控。直到有一天……”他拿起茶壶，

往我空了的杯子里续水。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直到有一天，你分不清，

是你在利用规则，还是规则，把你变成了它想要的样子。小心点，沈先生。玩火的时候，

别忘了看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离开会所时，天已经擦黑。老街两旁亮起暖黄色的灯，

但我心里那点因为近期顺利而升起的燥热，被周谨言几句话浇得透凉。他像站在更高处，

冷眼看着我在泥潭里打滚，偶尔丢下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警告。他不像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但他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刚走到街口，手机震了。是我妈那边的远房表婶，

语气焦急里带着惯有的埋怨：“小砚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斌斌弟弟不懂事，

把你妈留下的那个音乐盒弄坏了！你叔说了他两句，他还犟嘴！哎呀，

这可怎么办呀……”斌斌。那个被全家宠上天，十岁了吃饭还要喂的熊孩子。我妈的音乐盒。

我拦了辆车，报出那个我几年没回去过的老小区地址。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

那些流光溢彩的广告牌，橱窗里昂贵的商品，此刻都变得模糊。

脑子里只剩下那个音乐盒的样子。桃木的底座，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个穿芭蕾舞裙的小人，上了发条，会伴着那首有点走调的《致爱丽丝》慢慢旋转。

那是我妈结婚时唯一的嫁妆，据说是外婆留下的。小时候我睡不着，她就打开音乐盒，

那叮叮咚咚的声音，能陪我很久。后来她病了，躺在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去看她，

她拉着我的手，手指没什么力气，声音也哑：“小砚……音乐盒，收好。

妈没什么……留给你……”她没说完，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

音乐盒就放在她床头柜上，落了一层灰。护士说，她有时候疼得厉害，就盯着那音乐盒看，

一看就是半天。葬礼后，我把它带回家，用软布仔细擦干净，收在柜子最里面。好像收好了，

就还有一点念想。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

表婶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小孩尖利的哭喊和大人拔高的嗓门。我推门进去。

客厅一片狼藉。零食袋子、玩具零件扔得到处都是。表叔坐在旧沙发上抽烟，脸色铁青。

表婶站在一边，搓着手。而那个罪魁祸首，斌斌，正坐在地上，蹬着腿干嚎，

手里还抓着音乐盒上掰下来的那个芭蕾舞小人，小人的腿已经断了。

桃木的音乐盒底座躺在茶几脚下，裂成了两半。里面的机芯弹簧崩出来，散落在地板上，

像一堆冰冷的金属内脏。我走过去，蹲下，捡起那两半木头。裂口很新，木茬刺手。“小砚，

你来了……”表婶赶紧过来，想拉我，“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的！你叔已经打他了！

你看这……”斌斌看见我，嚎得更响了，把手里的断腿小人朝我扔过来：“破玩意儿！

一点都不好玩！我妈说了，你家穷得叮当响，留着的都是垃圾！”表叔猛地站起来，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烟灰缸跳了一下：“你闭嘴！”“我说错了吗！”斌斌梗着脖子，

“他爸死得早，他妈也死了，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他的东西就是垃圾！”空气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