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面有人!
林燕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的呼吸,瞬间降到了最低。
他缓缓靠近石门,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细倾听。
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对话声。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回禀大人,都处理干净了。账册烧了,银子也已经分批运走,藏入了城中各处的钱庄。庄园也一把火烧了,保证查不出任何痕迹。”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
“很好。”沙哑的声音似乎很满意,“相爷的计划,天衣无缝。那个叫林燕的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查到半点线索。”
“只是可惜了这处经营多年的据点。”
“无妨,一处据点而已,毁了就毁了。只要能扳倒摄政王,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大人英明!”
林燕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果然是张承恩的手笔。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似乎还在谋划着一个更大的阴谋,目标直指摄政王萧玦!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玄甲卫,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动手。”
下一秒,两名玄甲卫同时发力,猛地撞向石门!
“轰!”
本就不甚坚固的石门,应声而碎!
石室内的两人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冰冷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什么人!”
那个被称为“大人”的黑衣人又惊又怒。
林燕手持火折子,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冷峻的脸。
“找你们的人。”
当黑衣人看清林燕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林燕!”
他显然认识林燕。
林燕也在打量着他。
此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你是谁?”林燕冷冷问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从我嘴里知道消息?做梦!”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竟然在牙齿里藏了剧毒!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被制住的黑衣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人!”
玄甲卫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刚烈。
林燕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张承恩手下,竟然有如此训练有素的死士。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宰相。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尸体。
除了牙中的剧毒,他还在其中一人的腰间,发现了一块小小的令牌。
令牌由玄铁打造,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狼卫……”
林燕喃喃自语。
他曾在家中藏书中看到过关于这个组织的记载。
这是一个只效忠于宰相张承恩的秘密组织,成员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专门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看来,今晚这两个,就是狼卫的成员。
“大人,线索断了。”玄甲卫有些懊恼。
“不,还没有。”
林燕站起身,目光在狭小的石室内扫视。
这里,是他们最后的藏身之处。
一定还留下了什么别的线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室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个燃尽的火盆。
火盆里,全是烧成灰烬的纸张。
林燕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拨出几片尚未完全烧毁的残片。
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从一片最大的残片上,辨认出了几个字。
“……苏家……盐引……”
苏家?
林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哪个苏家?
难道是……苏清雪的那个苏家?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苏清雪的父亲苏振南,就是一个商人。
而且,他经营的,似乎就是盐铁生意!
难道,苏家也参与了张承恩的阴谋?
这个发现,让林燕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为,苏家只是趋炎附势,为了攀附权贵而背信弃义。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与宰相府的关系,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如果苏家也参与其中,那么苏清雪当初执意退婚,恐怕就不只是嫌贫爱富那么简单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婚约,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将他林家,拖下水的局!
想通了这一点,林燕的眼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寒意。
他攥紧了手中的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回城!”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萧玦!
……
摄政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玦听完林燕的汇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家……”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张承恩,倒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林燕沉声道,“盐引乃是朝廷管制,私下买卖,形同谋逆。如果能拿到苏家与宰相府交易的证据,就足以将张承恩置于死地!”
“证据?”萧玦冷笑一声,“你以为,证据有那么好拿吗?”
“苏振南是个老狐狸,他既然敢做这笔生意,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去查,恐怕什么都查不到。”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燕皱起了眉。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既然他想下棋,那本王,就陪他好好下一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扳倒本王吗?”
“那本王,就给他一个机会。”
萧玦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燕。
“林燕,本王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明天早朝,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本王。”
“什么?!”
林燕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弹劾摄政王?
他是不是听错了?
“王爷……您……”
“你没听错。”萧玦的眼神,锐利如刀,“本王要你,弹劾本王‘纵容下属,贪赃枉法,意图谋反’!”
“罪名越大越好,证据越‘确凿’越好。”
林燕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完全不明白,萧玦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等于是在自掘坟墓吗?
“这是……苦肉计?”他试探着问道。
“不。”萧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这是,引蛇出洞。”
他缓缓走到林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承恩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也只是本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只管照做。”
“记住,戏,要做足。”
林燕看着萧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震惊,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萧玦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图谋。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图谋是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是,属下遵命!”
他躬身领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二天,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听着年幼的皇帝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御座之下,那个身穿蟒袍,闭目养神的男人手中。
摄政王,萧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将平淡无奇地结束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殿上的沉寂。
“臣,有本要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殿中央。
正是新上任的摄-政-王-府主簿,林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位摄政王的新贵,上任第一天,就要开始发难了吗?
宰相张承恩也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御座上的小皇帝也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下方的萧玦。
萧玦缓缓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燕。
“准奏。”
林燕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臣,林燕,弹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金銮殿。
“弹劾摄-政-王-萧玦,十大罪状!”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燕。
弹劾摄政王?
他是不是疯了?!
就连张承恩,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本以为林燕是要弹劾自己,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主子!
这是什么情况?
内讧?
还是说,这林燕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林燕清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其一,结党营私,任人唯亲!”
“其二,贪墨军饷,中饱私囊!”
“其三……”
他每说一条,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御座之下的萧玦,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当林燕说到第十条“意图谋反,打败朝纲”时,萧玦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林燕!你可知,诬告亲王,是何罪名!”
林燕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那杀人般的目光。
“臣,知罪!”
“但臣所言,句句属实!所有证据,尽在奏折之中!”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王爷息怒。”
宰相张承恩,缓缓从队列中走出,对着萧玦躬身一揖。
“林主簿此举,虽然唐突,但其忠心可嘉。”
“既然他言之凿凿,不妨就将奏折呈上来,让陛下和百官,一同审阅。”
“孰是孰非,一看便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Ges察的笑意。
机会来了。
一个扳倒萧玦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萧玦自己,竟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萧玦看着他,眼中寒光一闪。
鱼儿,上钩了。
他缓缓坐下,声音冰冷。
“好。”
“本王,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证据!”
太监连忙上前,从林燕手中接过奏折,呈到了龙椅之上。
小皇帝颤抖着手,翻开了奏折。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瞬间变得惨白。
奏折之上,密密麻麻,记载着萧玦这些年来的各种“罪证”。
每一条,都附有详细的“人证物证”。
甚至连那三十万两赈灾银的贪墨案,也被巧妙地安在了萧玦的头上。
这本奏折,简直就是一本足以将萧玦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催命符!
张承恩看着小皇帝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
“陛下!摄政王权倾朝野,蒙蔽圣听久矣!如今铁证如山,恳请陛下,下旨彻查!”
“恳请陛下,下旨彻查!”
他身后的党羽,也纷纷跪下附和。
一时间,殿上一半的官员都跪了下来。
形势,急转直下!
萧玦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林燕,眼中杀机毕露。
“林燕,你很好。”
“本王,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林燕的咽喉!
“本王现在就清理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