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池夜订婚的第三天。我被绑匪丢进了猪圈。为首的胖子把手机狠狠怼到我嘴边。
许池夜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死赶紧死,我没空陪你演戏!”电话那头,
夏晚的娇嗔混杂着烟花的炸响。五百万赎金,不过是他为博夏晚一笑的转瞬烟火。
“**到底是不是夏家的千金?!”绑匪的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我流着泪绝望地嘶吼。
“我当然是!”当年,明明是他们哭着扑过来,说终于找到了失散十年的亲生女儿。
如今却又让一个养女夺走了我的一切。为什么?!我在剧痛中被猪群分食。再睁眼,
我重生进另一具躯体。却看到他们一夜疯魔。抱着我残缺的尸骨,哭得肝肠寸断。
1“求求你们!我不值五百万,二十万行不行……我只有二十万……”“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为首的胖子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不是夏家的千金?打电话叫人来赎!”赎?
我蜷缩在泥里,拼命摇头。不会有人来的,从来都不会。“不打是吧?!
”鞭子带着破空声砸下,瞬间抽烂了我的皮肉。“现在就给老子打!
先打给你那个未婚夫许池夜!”听到这名字,血水混杂着苦涩,争先恐后从我喉中涌出。
“他不会来的……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臭**!”胖子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硬生生将手机捅到我嘴边。“打!”我颤抖着拨通电话,许池夜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许、许池夜,我被绑架了,你能不能……”话音未落,
电话被骤然挂断。我心里一紧。胖子抢过手机回拨了过去。“许总,不想她死的话,五百万!
”“夏月吟?”那头的声音微凝。我的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祈盼。也许呢?“许池夜!
救救我!”我痛得浑身抽搐,鲜血倒灌入喉咙。“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又一鞭,
抽中我的眼尾。我死死攥住胖子的裤腿,任由指甲被一根根撬起,
带起的血肉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不停地哀求。“许池夜……”“演够了吗?
”我浑身的血液猛得顿住,只听到他在那头轻笑。“要死就赶紧死。
”“你明知道今天是晚晚出院,非赶在这时膈应她?”夏晚的声音模糊不清。“池夜哥,
谁呀?”“骚扰电话。”他毫不犹豫地挂断,我听到那头传来夏晚兴奋地惊呼。“是烟花!
”我呆呆地仰起头,只看到猪棚破烂的檐顶。无边死寂的黑。我伸出手向上够去,
却被胖子带头猛地踩下。五百万。不过是他为博她一笑的转瞬烟火。我却被人踩进粪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在我未走丢时。年幼的他也曾与我青梅竹马,
也曾在我生日时偷偷翻进我家的院子。少年的眼瞳清澈见底。燃烧的仙女棒染得我脸颊火热。
成为我被拐十年,支撑我前行的光。“小月!”后来西装笔挺的男人与当年那一刻重叠。
我被接回夏家之日。他也曾紧紧搂住我,像失而复得的珍宝。“烟花啊……”我勾起唇角,
望着黑夜呆呆地笑。不过是在我失踪的第二年。夏晚就作为养女,成为了我的替代品。
“许池夜……我没有推她下楼。”“我没有抢走她的房间。”“我也没有不给她饭吃。
”心中有无尽的苦痛,一点点将我蚕食。胖子阴森的声音从头上响起。“既然抓错了人,
那你就给老子去死吧!”2“不!”我忍着剧痛在地上爬行,“我是夏家的千金!
求求你们……让我再打一个电话!”我想要打给我的妈妈。“你说你被绑架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妈妈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心脏被高高提起。“五百万,
妈妈……求求您,我以后会还给你们的!妈妈……我不想死!”“月吟,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心脏被摔得粉碎。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为了争宠,你连这种事都编的出来?!
”不,不是的!我被喷涌的鲜血呛出了眼泪。“晚晚什么都没有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电话被无情挂断。我死死攥着手机。容不下?我不明白。明明当初,
是他们哭着喊着要将我寻回。我永远都记得,那些炙热的拥抱,那些流着泪激动的眼睛。
妈妈死死将我按进怀里。说终于找到了她失散十年,最最心爱的宝贝女儿。我以为,
我终于回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家。我在零下的冬夜,被冷水浇灌虐待的痛。我无数次逃跑,
被吊在树上挨过的毒打。都敌不过此刻。为什么?我想哭,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妈妈,
我回不去了。也没办法去给你的晚晚道歉。胖子带着人围了上来。他们夺走了手机,
扑上来撕扯我的衣服。“你这个**还敢骗人?!”“要不到钱,就别怪哥哥们不客气!
”泥地好冷,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机掉在我手边不远处。剧痛撕裂了我的身体,
我挣扎着用断指,拨通了我熟记于心,最后一通电话。“哥哥……”“你能不能借我五百万?
”我躺在地上,任由那些人踩踏我的身体。“我快要死了。”3“夏月吟,你烦不烦啊?
”哥哥在那头冷哼了一声。“居然学会拿死来威胁我了?!”我沉默地闭了闭眼睛,
伸手慢慢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肮脏,腥臭。确实一点也比不上他们眼中耀眼的夏晚。
我近乎用气声开口。“是……真的。”哥哥不耐烦,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爸妈说的对,
这么会作妖,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可是最初。他也曾揉着我的头。“小月瘦了,
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这就是他所说的保护。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回家。眼前越来越黑,
数不尽的血水从我身上溢出。猪群一拥而上。我被撞得支离破碎。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那些深夜的暖粥,是我煮的。那次醉酒,是我冒着大雨将许池寒接回。那次高烧,
是我熬了一晚,一遍遍地擦拭妈妈的脸颊。那次危机,是我掏出了全部的积蓄,
偷偷为哥哥填补了账上的空白。我想,他们这么努力地寻我。空缺的这十年,
我想要把我全部的爱都补上。我小心翼翼,生怕千金的身份,刺痛夏晚敏感的内心。
可他们从不知道。我的不争不抢。成了夏晚刺向我的刀。“估计真的没人来救她了!
”“堂堂夏家,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哈哈哈!”胖子带着人远去,猪群一拥而上。
血肉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我被啃食得半身白骨。“家……”我无力地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要回家。”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我听到地上的手机发出了声响。
等再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破旧的猪棚泛着陈腐的气息,我漂浮在半空。
看到猪群安静地睡在泥里。泥地的角落。露出了几截残碎的白骨。我的头颅只剩下一半。
黏腻的脑浆混着血丝。在我的眼前大片地炸开。4我这是死了吗?我的心中一片荒凉。
远处的手机浑浊不堪,正散发着阵阵微光,我一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来自夏家。
他们要发现我了吗?我慢慢飘过去。天旋地转,我被一阵大力席卷。眼前是熟悉的客厅。
巨大的水晶灯刺得我眼窝生疼。我听到有人焦急地喃喃自语。“怎么不接呢?
”“**都失踪三天了!”是陈姨!我快步想要凑过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大力撞倒。是啊。
我呆呆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我已经是个死人了。陈姨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电话。
我的眼眶越来越湿。在夏家。她是唯一关心过我的人。我紧张地攥紧了手。“夫人,
**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妈妈进门的动作一滞。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能出什么事?!”手机被打落。哥哥冷着脸。“这么久不回家,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
”“她以为这样就能要到钱?做梦!”陈姨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问道。“万一呢?
**不是那样的人。”“要不咱们还是派人去找找吧。”我呆呆地望着他们。
一边是冷漠横眉。一边是担忧愁然。我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去找我。求求你们……去找我!
那些尸骨。那只剩下一半的头颅。不断浮现在我的眼前。求求你们。我害怕那样的泥泞,
害怕那样的腥臭。求求你们!去接我回家……“姐姐之前,也不是故意的……”是夏晚。
她挽上许池夜的胳膊,声音细弱蚊虫。许池夜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呢,
你想说去找她。”“让她再回来把你推下楼吗?”一片死寂。我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地上,
手机忽明忽暗。陈姨没再说话。夏晚红着眼低下头。一家人紧张地安抚她。
没有人再去讨论我。也没有人知道。我鲜血淋漓的尸骨散落在猪圈。被践踏,被生食。
我突然开始惊恐。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我的灵魂被烈火烹烤。在无穷无尽冰冷的长夜。
永无宁日。不得安生。5我被困在夏家。一天又一天。“晚晚最近……怎么不给我们熬粥了?
”哥哥从繁忙的公务中抬起头。我蜷缩在墙角。沉默地看着他笑了笑。“罢了。
”“娇弱的身体,还是好好养着。”没有人想去寻找我。就好像我的失踪,
不过是一场寻常不过的闹剧。等到我腻了怕了。自然会乖乖回家。“夏月吟真是长本事了。
”“真以为我们还会大费周折?”“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越来越透明的手指提醒着我。快了。除了陈姨。每天坚持不懈地打着电话。她已经尽力了。
不过是夏家的保姆。她能做的,也只有在我饿到晕厥时。偷偷塞给我一块夏晚吃剩的蛋糕。
她不敢报警。也不敢再提我。谁也不想激怒主人,丢了吃饭的工作。我一天又一天的等。
直到某天。他们离开了家,我见到了久违的阳光。车越开越偏。道路越来越熟悉。
我死寂的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我看到了那个猪圈。“臭死了!”“许家人搞得什么,
邀请我们到这种地方来玩!”夏晚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让哥哥快开。我红着眼扑向了窗户。
停一停!求求你们,停一停……车越过了猪圈。朝着不远处的农家乐开去。我眼睁睁看着,
那破旧的棚顶。在我眼中倒映成一幅黑白的画。直到窗外传来尖叫。“死人了!”随后。
是小孩的哭泣,大人惊慌失措的脸。各种各样的声音和画面涌入我的脑海。车停。门开。
他们推开人群,一步步朝着猪圈走去。“死人了?”哥哥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
许池夜小心地捂住夏晚的眼睛。妈妈好奇地探了探头。烈火愈烧愈热。我麻木地飘。
直到看到那一地的烂泥。终归死寂。我最后望了一眼眼前的人。从许池夜,到妈妈,
再到哥哥。冰冷的长夜被凿出了天光。我的命。我本该在十年前就该放弃的命。
就在这还给你们吧。天昏地暗。我的灵魂一点点消散。妈妈惊恐的大哭传入我的耳朵。
“那、那是……”“那是……月吟!”6“是月吟的衣服……”妈妈茫然地伸出手。
雪白的衬衫被撕扯成碎屑。血迹,泥泞,混合着粪便。妈妈抖着唇。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残骨。污浊,丑陋。泛黄的骨缝引来了成群的飞虫。
她死死攥住哥哥的袖子。流着泪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是、是月吟……”“不是她。
”哥哥脸色难看。他冷冷地扫过那些残骸,“不可能是她!”“不过是件同款的衬衫。
”“她啊!命硬得很!当年失踪十年都还活蹦乱跳,怎么可能死在这?
”哥哥的语气冷得像冰。许池夜扯了扯嘴角,“走了。”他们一前一后,
护住了脸色煞白的夏晚。“造孽啊!她是被猪群活生生咬死的!”“可不是,
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太惨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眼尖,指着猪食槽破烂的边角。“那……那里好像有颗头颅!”法医小心翼翼,
裹起颅骨的边缘。腐烂的眼珠掉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动了两圈。
“是、是夏家……“人群中爆发出小范围的惊呼。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妈妈。
“是那位……失踪十年,好不容易寻回的千金?”说话之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呆呆地站着。她的目光落到泥地上,与那枚流着脓水的眼球相对。而后,
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不顾蚊蝇,不顾泥泞。她的指甲扣进地里。血肉模糊中,
她握住了那颗眼球。她将它捧到自己的怀里。这是她的女儿。血脉相连。她又怎么可能,
不认得她的骨肉!“月吟!”隐隐的哭声从她口中溢出。而后越来越大。她哭到声嘶力竭,
哭到浑身上下都沾满肮脏的污泥。却仍然不肯停下。“妈……”哥哥久久地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那个贪财怕死又命硬的夏月吟。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骸骨上。
破碎的衬衫一角。小小的珍珠袖口被血污掩埋。他记得那天云朗风清。
夏月吟穿着破旧的碎花衫。枯黄干瘦的脸上。那双黑亮的瞳孔里浸满了欣喜。是劫后余生。
是久久迷失的小鹿。终于回到了森林。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他亲手为她别上了这枚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