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晚晚第一次注意到沈屿，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

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碎金。她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

低着头匆匆走过拐角，然后——撞上了一个人。课本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没事吧？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清冽的质感，像是深秋的第一口凉白开。林晚晚抬起头，看见了沈屿。

他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五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好看——眉峰微挑，鼻梁挺直，

眼睛是很好看的深棕色，像琥珀里裹着一缕阳光。他正低头看她，眉头微微蹙着，

似乎真的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没、没事。”林晚晚结结巴巴地说，

飞快地蹲下去捡散落的课本。沈屿也蹲了下来，帮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好。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晚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像是谁用针尖点上去的。“你是新生？”他问。“嗯，高一三班。”“哦，那在三楼。

我帮你拿上去吧。”“不用不用——”林晚晚慌忙摆手，但沈屿已经站了起来，

把那摞课本稳稳地抱在怀里，朝楼梯走去。她只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移动的白杨树。到了三班门口，

沈屿把课本放在靠门的第一张桌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次走路别看地板，看路。

”说完，他就走了。林晚晚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他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后来她才知道，

沈屿是高二一班的学长，校学生会副主席，连续两年在市级数学竞赛中拿了一等奖。

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你居然不知道沈屿？”同桌苏糖在听到她的描述后，

瞪大了眼睛，“林晚晚，你是不是从外星球来的？全校女生有一半都在暗恋他好吗！”“哦。

”林晚晚低头翻课本，假装不在意。但那一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画面——阳光、走廊、白色T恤，还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小声地叹了一口气。完了。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二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就像心里长了一棵草。你以为可以假装它不存在，

但它会悄悄地、顽强地生长，从一颗种子变成一株幼苗，再变成一棵怎么拔也拔不掉的小树。

林晚晚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沈屿的一切。她知道他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在操场打篮球，

知道他的教室在二楼最东边的那间，知道他中午喜欢去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饭，

知道他喝矿泉水只喝某个牌子。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收集起来，

像一只小心翼翼囤松果的松鼠，藏在心里最隐蔽的角落。但她从来不敢靠近。

沈屿的世界和她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是校草，是学霸，

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仰望的人。而她呢？林晚晚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普普通通的长相，

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成绩中上但算不上拔尖，放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她有什么资格喜欢他？所以她把这份喜欢藏得很好。

好到连每天和她形影不离的苏糖都没有察觉。“晚晚，你说沈屿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苏糖趴在桌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八卦，“我听说高二的那个校花林诗语跟他表白了，

被他拒绝了。”“是吗。”林晚晚翻了一页练习册，语气平淡。“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苏糖撇了撇嘴，

觉得自己的同桌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对沈屿不感兴趣的女生。但林晚晚不是不感兴趣。

她只是太清楚，有些星星只适合仰望，不适合摘取。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天很早就黑了，气温骤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晚晚因为值日走得晚，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裹紧围巾，缩着脖子往公交站走。

走到校门口的小巷子时，她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音。“**走路不长眼睛啊？

”几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男生围在一起，中间似乎围着什么人。林晚晚本能地想绕道走，

但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屿。他被三个人堵在墙角，书包带子被扯断了，

课本散了一地。他的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我说了，不是我撞的人。你们认错了。”“认错？

**就是故意的！上次篮球赛你让我们学校输了，这笔账怎么算？”林晚晚站在巷口，

心跳得很快。她应该跑的。她只是一个一米六二的女生，对面是三个比她高比她壮的男生，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我已经说过了。

”沈屿的声音很平静，“让开。”领头的男生推了他一把。沈屿的后背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还手，只是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对方。

林晚晚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举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把光直直地照向那三个人的脸，

然后用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喊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三分钟就到！你们还不走？

”那三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眯起了眼睛，回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巷口，举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10”的拨号界面。“操，算你走运。”领头的男生啐了一口，

带着人转身跑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林晚晚跑过去，

蹲在沈屿面前。“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沈屿靠着墙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

里面盛满了焦急和担忧，像是冬天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我没事。”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真的报警了？”“没有。”林晚晚摇了摇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按的是飞行模式。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仔细看。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林晚晚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像是冬天的冰雪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了里面温暖的春天。“你胆子挺大。”他说。“还好吧……”林晚晚低下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你嘴角破了，擦擦。”沈屿接过纸巾，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课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帮你捡。

”林晚晚已经蹲下去开始捡了。两个人沉默地把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摞好。

沈屿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林晚晚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她意识到，

这个姿势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只不过角色对调了。她飞快地松开了手，耳根悄悄地红了。

“你家住哪儿？”沈屿问，“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不用了，

你受伤了——”“我送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那天晚上，沈屿送她到了公交站，

又目送她上了车。公交车开动的时候，林晚晚透过车窗看见他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口袋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高二一班，

沈屿。林晚晚把手机屏幕摁灭，捂住了发烫的脸。三那之后，

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沈屿开始主动找她说话。有时候是在食堂碰见了，

他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时候是在走廊上遇见了，

他会朝她点点头，叫一声“林晚晚”。每次他叫她名字的时候，

林晚晚都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为什么老来找你？”苏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眯着眼睛审视自己的同桌。“可能是因为我救了他吧。”林晚晚半开玩笑地说。“你？救他？

”苏糖一脸不信。林晚晚没有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甚至不确定沈屿对她好，

是不是仅仅因为感激。毕竟感激和喜欢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但她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温暖。沈屿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帮她讲解不会做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