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园长办公室里,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王老师看看我,又看看陆景深,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那个叫陆安安的小男孩还在小声抽泣,而我儿子苏嘉木,则一脸警惕地躲在我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我又看看陆景深。
我的腰已经彻底麻了。
但我不敢动。
我怕我一直起身,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陆景深脸上另外半边也给抓花了。
五年了。
整整五年。
这个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重逢的场景。
可能是在某个高端酒会,我作为平平无奇的服务员,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也可能是在某个下雨天,我抱着孩子狼狈地在路边等车,他的劳斯莱斯溅我一身泥点。
我设想了无数种狗血淋头的开场,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儿子幼儿园的“家暴”现场!
“苏……晓晓?”
陆景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我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悲情戏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营业式假笑。
“陆先生,好久不见。”
我刻意加重了“陆先生”三个字,企图用客气和疏离,在这尴尬的局面里给自己画出一道楚河汉界。
陆景深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下移,落在我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嘉木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抓着我的裤腿,小声问:“妈妈,你认识这个叔叔?”
陆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在苏嘉木的脸上来回逡巡,那张小脸,简直就是他的缩小版。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甚至连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都如出一辙。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娃跟他有关系。
陆景深的脸色,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惊疑,再到最后的铁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绷得死紧:“他……是谁?”
我心里冷笑一声。
是谁?说出来怕吓死你。
但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我儿子,苏嘉木。”
“苏……嘉……木?”陆景深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几岁了?”他又问。
我扯了扯嘴角:“陆先生,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孩子们打架的问题?您这样查户口,不太合适吧?”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怕我一说五岁,他当场就能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
可他凭什么问?
当年是他妈拿着一张支票砸在我脸上,让我滚蛋的。
是他一声不吭,默认了这一切的。
现在倒装得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王老师,”陆景深没有理我,而是直接转向瑟瑟发抖的班主任,“麻烦您,能带孩子们先出去一下吗?我需要和这位……苏女士,单独谈谈。”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王老师如蒙大赦,赶紧一手拉着一个,连哄带骗地把两个小家伙带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那股名为“尴尬”的空气,浓度瞬间爆表。
我抱臂站在原地,摆出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赶着回家写代码”的架势。
陆景深站了起来。
他很高,一米八八的身高让我不得不仰视他。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冷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总气息。
除了脸上那几道……嗯,极具生活气息的抓痕。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晓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说的多了去了。
我想问他,当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想问他,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怀孕生子的辛苦。
我还想问他,脸上的抓痕疼不疼,要不要我再给你对称来几下?
但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陆先生,我们不熟。”我扬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关于我儿子的事,我很抱歉。至于你……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让孩子给你出头?”
我故意看了一眼他脸上新鲜出炉的“猫须”,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哦对了,你儿子叫陆安安是吧?他也五岁?”我状似无意地问。
陆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以为我是在质问他,是不是在我离开后,就迅速找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孩子。
“安安是……”
他刚要解释,我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算了,你的私生活我没兴趣。”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这里是两千块,给你和你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够再联系我。”
我把我的名片也放在了钱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带我儿子回家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陆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晓晓!你给我站住!”
我头也不回。
笑话,我苏晓晓是你说站住就站住的吗?
除非你喊“代码有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