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老庙的守契人不肯见许聿丞。

他便坐在后殿门外等。

从白天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

期间，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常去的餐厅、商场、酒店，甚至连沈放名下的房子都被翻了一遍。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我。

助理却带回了一沓交易记录。

“许总，太太半个月前开始处理私人首饰。”

“她把所得的钱换成了九十九坛桂花酿，送货地址写的是月老庙后殿。”

“昨天下午，她还取消了在人间的全部账户。”

许聿丞翻看记录，脸色一寸寸变白。

原来，我不是临时起意。

从苏绯进门那天起，我就在准备离开。

他以为我故意大度，是在阴阳怪气。

以为我收拾行李，是在逼他低头。

以为我问他选谁，只是一场无理取闹。

他认定我不会走，便连一句挽留都吝啬。

沈放赶来时，许聿丞已经在台阶上坐了一夜。

“嫂子的手机定位断了。”

沈放停顿片刻，又将一个纸盒放在他面前。

“我让人翻了你家垃圾。”

纸盒里，是那盏碎掉的玉兔灯。

兔子少了一只耳朵，裂痕从脑袋一直贯穿身体。

许聿丞盯着它，许久没有动。

沈放忍不住骂道：

“这是你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谁碰一下，你都恨不得跟人拼命。”

“现在苏绯摔了，你居然说不值钱？”

许聿丞伸手碰了碰裂口，指尖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收回手。

“我忘了。”

“你不是忘了。”

沈放冷笑。

“你只是觉得嫂子不会离开，所以她的东西可以往后放，她的委屈可以以后再哄。”

“许聿丞，是你把她排到了所有事情后面。”

后殿的门终于打开。

一个白发老人握着拐杖走出来，淡淡扫了苏绯一眼。

苏绯立刻低下头。

许聿丞起身，近乎哀求。

“我要见月皎。”

“人已归位，仙凡有别。”

“可她是我妻子！”

“她留下婚戒时，就不是了。”

许聿丞的喉结滚动一下。

“是苏绯分走了我的情根。”

“等我解除情契，我会重新只爱月皎。”

老人却笑了。

“你以为情契是什么？”

“姻缘线能牵引亲近、放大欲念，也能让你在苏绯痛苦时本能地优先安抚她。”

“可它不能封住你的嘴，更不能替你做选择。”

许聿丞怔住。

老人一字一句道：

“是情契让你抱起苏绯。”

“可说玉兔灯不值钱的人，是你。”

“砍掉月桂树的人，是你。”

“让月皎想走就走的人，也是你。”

“契术影响了你，却没有逼你一次次轻贱自己的妻子。”

苏绯脸色惨白。

“守契人，你不能这么说。”

“情根本来就该归我一半。”

“我才是月老座下的姻缘线，月皎不过是一只咬坏绝情根的兔子。”

“聿丞爱她，本来就是错的！”

许聿丞慢慢转头。

“你说什么？”

苏绯慌乱地后退。

“我只是说，你以前只爱她，是因为绝情根被咬断了。”

“现在我分走一半，是把错误纠正回来。”

她伸手去拉许聿丞。

“月皎已经走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等我完全融合那一半情根，我就能永远陪着你。”

许聿丞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线，眼中第一次没有担忧，只有厌恶。

“你每次发作，是真的吗？”

苏绯的眼泪落下来。

“当然是真的。”

老人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掠过，苏绯腕间的姻缘线瞬间现出无数黑色结扣。

“疼是真的。”

“但每一次疼，都是她主动收紧契约造成的。”

“她用痛苦逼你渡情，再借你一次次偏袒她，磨掉月皎留在人间的念想。”

许聿丞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他一把扯住苏绯手腕上的红线。

“解开。”

苏绯疼得尖叫。

“强行解除，你也会被反噬！”

许聿丞手上没有松半分。

“我说，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