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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聿丞洗完澡上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掀开被子，从身后抱住我，手臂习惯性地圈在我腰间。

我往床边挪了一点。

他又把我捞了回去。

“躲什么？”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许聿丞沉默片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衣，皱眉。

“哪有那么夸张。”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重新去了浴室。

再回来时，他身上只剩我常用的月桂沐浴露香气，连头发都吹得半干。

他把我压进怀里，下巴抵住我的发顶。

“现在行了？”

我没说话。

这些年，他每晚都要抱着我睡。

我半夜起来喝水，他摸不到人，能光着脚追到厨房，再冷着脸骂我乱跑。

有时候我会想，哪怕没有那截绝情根，他也该有一点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卧室外便传来一声闷响。

苏绯赤着脚站在门边，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聿丞，我手腕疼。”

许聿丞的手立刻从我腰间抽走。

他连拖鞋都没穿，快步走过去，低头查看她腕上的情线。

“药呢？”

“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不是跟你说过，疼就直接叫我？”

苏绯抬眼看了看床上的我，小声解释。

“我怕姐姐不高兴。”

许聿丞回头看我，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警告。

“她现在情况特殊。”

“你别和她计较。”

我坐在被子里，慢吞吞地点头。

“去吧。”

许聿丞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

最后，他还是抱起苏绯，去了隔壁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被窝里残留的温度迅速散了。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明明盼了那么久，真等到他松手，我居然还是会难过。

第二天下午，我的月光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我赶过去时，许聿丞正蹲在苏绯面前，替她擦拭手指上的血。

地上躺着一盏摔碎的玉兔灯。

那是我们结婚前，许聿丞亲手烧给我的。

第一次烧裂了耳朵，第二次烧歪了嘴，第三次才勉强像只兔子。

我嫌它丑，他当晚就黑着脸要扔。

可后来听说我偷偷把灯藏起来，他又得意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玉兔的脑袋碎成两半，滚到了苏绯脚边。

苏绯眼圈通红。

“姐姐，我只是想看看。”

“它突然从架子上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弯腰去捡。

许聿丞却先一步踢开了那块碎瓷。

“别碰，容易割伤。”

我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许聿丞扫了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一盏灯而已。”

“坏了就重新买。”

我的手顿在半空。

忽然分不清，碎在地上的到底是这盏灯，还是那个曾经失败两次，也非要亲手做只兔子哄我的许聿丞。

“这是你做的。”

他微微一怔。

苏绯的伤口却在这时重新渗出血来。

许聿丞立刻低下头，将手帕缠在她指尖。

“别乱动。”

苏绯含着眼泪，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聿丞，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许聿丞替她系好手帕，才转头看向我。

“她刚来人间，很多东西不懂。”

“月皎，你别因为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吓她。”

不值钱......

我盯着地上的兔子脑袋，鼻子忽然有点酸。

原来被珍惜过的东西，一旦不再被那个人记得，就真的只剩下不值钱。

我没再争，蹲下去，将碎片一块块捡起来。

晚上，我把许聿丞去年送我的钻石项链挂上二手平台。

买家秒拍，问我为什么这么新的东西也卖。

我想了想，回复她。

“要搬家，带不走。”

钱到账后，我全部换成了九十九坛桂花酿。

等回到广寒宫，正好请姐姐们喝酒。

至于那盏碎掉的玉兔灯，我还是用布包好，塞进了行李箱最底下。

想回家是真的。

舍不得，也是真的。

不过没关系，再多碎几次，应该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