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点的私人马场,阳光褪去炙热,铺满无垠草场。
三匹毛色水滑的骏马踏着阳光在草场上疾驰,风声呼啸里,沈肆淮率先冲过终点。
他利落勒马,马匹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马跟着你们真是受侮辱了,既不威风也不迅疾。”
贺星野气喘吁吁追上来,抹把脸后哀嚎:“说好随便跑跑,不带跑完骂人的吧。”
“他那是有气没处撒。”周景辞慢悠悠抵达,笑意温和。
“你又知道,周公子蛔虫投胎?”男人不屑嗤笑。
周景辞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据他观察,每回叶清欢不跟沈肆淮吵架,沈肆淮便是这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死样。
将缰绳交给马童后,几人往休息区走。
周景辞拿着毛巾慢条斯理擦手,像是随口一提,“叶清欢有事找你,你把人拉黑了?”
沈肆淮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喝了口,冰水润过喉咙冲淡些许燥意,“是她先拉黑我的,现在轮到我了。”
“你俩不对付,大**拿我开刀,刚跟人谈好的单子被她搅黄了。”贺星野一脸苦涩,拖长声音嚎叫。
沈肆淮瞥了他一眼,“才几个钱,赔你。”
“这是钱的事吗?”贺星野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京圈豪门从上到下都知道两人不对付,原因就在,每回闹得狠了,沈肆淮便会针对叶家人和叶清欢身边的人。
叶清欢也不客气,反手把跟他沾边的人通通收拾一遍。
等两边的人扛不住了,便暗中商量把两人凑到一个场里,让叶清欢和沈肆淮面对面吵,免得再殃及池鱼。
吵完消气,这轮死对头之间的交锋算结束。一段时间后,又不知因为什么事闹起来,循环往复。
“沈肆淮收手吧,外面全是叶清欢的人。等会大**打过来,我先跑。”
丢下一句话后,不等沈肆淮反应过来,贺星野一改方才气喘吁吁,直接跑没影了。
沈肆淮一把拦住跑得慢的周景辞,勾唇冷笑:“叶清欢怎么知道我在这。”
“今天的局是我和竹娴组的,早些时候邀请叶清欢,她不来,一小时前突然说要找你,我给她发定位了。”
周景辞话音刚落,沈肆淮便望见远远走来的叶清欢。
她走得极快,没一会便到他面前,“沈肆淮,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我是小猫小狗吗?你招我我就过去啊。”沈肆淮声音有些哑,却字字清晰。
他慢悠悠接着喝手里的冰水,眼皮都没抬,“叶清欢,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瞧他这死出,叶清欢又没忍住呛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求你。”
男人抬眸斜睨一眼她身后的几个保镖,“怪不得带这么多保镖过来,准备绑架?”
这是下策,如果他不肯跟她去见七七的话,就用绑的。
叶清欢走近些,神色坦荡:“不想跟你吵,我今天有正事。”
“正事、要紧事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想听。我让大**清静几天,不好吗?”
沈肆淮越过她继续往休息区去。
“赛马,比不比。”叶清欢拽住他小臂,“如果你不能赢我,那就跟我走,听我要说的事。”
他回头,眉梢轻挑,“行啊,比就比咯。”
果然,还是要用些死对头之间的手段。
听说两人要赛马,叶清欢的好友邢竹娴和贺星琳赶紧围过来。
贺星琳一脸稀奇凑过来:“这次不吵架改赛马了?”
她们和周景辞、贺星野两人原本准备等她和沈肆淮吵完架,出了气,再出来打圆场说说和。
毕竟沈家的太子爷和叶家的大**闹起来,双方都出手针对对方的商业合作,市场震荡,大家都不好过。
邢竹娴压低声音劝道:“清欢,你很久没上马了,别逞强。”
“认识我十年,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叶清欢侧过头,漂亮的丹凤眼微弯,大步朝马厩走去。
“走,给姐妹挑匹好马。”
邢竹娴和贺星琳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真是拿她没办法啊,她们这位好友年少时就能力卓绝,长成后于商场杀伐果决。
京市那么多世家千金,唯有她能得众人恭恭敬敬称一声“大**”。
纯血弗里斯兰黑马和**枣红马几乎同时冲出起跑线,围观的几人被远远甩在身后。
邢竹娴不禁感慨:“上次看到这两人赛马,还是在高中呢。”
周景辞:“那回马术课结课,老师都明明白白说了跑完就给满分,结果非要争个先后。”
贺星琳:“一晃过去九年,这俩居然真从认识第一天起就当上了死对头。”
几人从高中时期便认识沈肆淮和叶清欢,作为双方关系最近的好友,见证了两人九年的宿敌时光。
“你们把词都说完了,我说什么。”贺星野挠头苦想,憋不出半句话。
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赛道上交错、逼近、再拉开,一时间难分胜负。
贺星野灵机一动,高举胳膊招呼几人,“我来开盘,几位买谁赢。”
闻讯赶来的圈里同龄**少爷们纷纷响应。
“肯定是沈肆淮啊。”
“一千万我买清欢赢,我们大**不差的好吧。”
“上次确实是她赢了,但那时沈肆淮刚回沈家不久,马术课没上几节,现在可不一样。”
“不是我看不起大**啊,不提其他因素就一点,她这几年很少碰骑术,沈肆淮却经常来玩。”
“我也一千万买大**赢,谁管输赢啊,我们大**不能丢份。”
这边的热闹,叶清欢半个字也听不见,速度快到她耳边只有呼啸风声。
直道冲刺,两匹马依旧分不出先后。
她微偏头朝着沈肆淮看过去,他恰好侧过头。
隔着几米距离,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上,那双总是散漫敛着的桃花眼染上少有的兴奋,墨色眸子亮若繁星。
男人薄唇翘起一点弧度,叶清欢弯了弯唇回敬他。
宿敌之间的挑衅,无需言语。
傍晚阳光是暖和的,此刻却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终点处,在一众世家子弟紧张的注视下,一红一黑两匹赛级骏马如暗夜流火,齐齐压过终点线。
“大**牛之牛之。”
“沈肆淮最厉害!”
“我就说她不会输吧。”
“哼,那也没赢啊,还是我们太子爷厉害。”
欢呼声中,开盘坐庄的贺星野哎呦一声,“是平局,都散了吧。”
周景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含笑,“下次开盘记得增加平局选项。”
这货作为沈肆淮这边的人,居然偷摸押两千万赌叶清欢赢。
叶清欢翻身下马,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下巴微抬,嗓音含笑:“平手,沈肆淮,你没能赢下我。”
“说吧,你想让**什么。”
沈肆淮下了马随手将缰绳扔给马童,汗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滑入衣领。
叶清欢压低声音:“找一家你信得过且能保密的医院,现在跟我走。”
“去医院?你得绝症了?”
沈肆淮抬手解开领口,喉结滚了滚,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锐气,慵懒中藏着狠劲。
视线里,女人脱下帽子后头发散开,阳光从背后斜斜打来,为她乌黑浓密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
她将手压在胸前平复呼吸,那双明艳大气的眼眸,此刻因为剧烈运动蒙上生理性的水雾,眼尾泛着薄红。
纵使吵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办法否认叶清欢很漂亮,是那种带有勃勃生机的美丽。
沈肆淮补了一句:“看着不像啊。”
落日余晖里,两人并排走着,身后的影子拉长得很长。
乍一看,画面温馨极了,可走近便能听到两人暗含火气的拌嘴声。
“沈肆淮,别逼我扇你行吗?”
“那是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怪不得给你找五个未婚夫催你结婚。”
“我家给我找几个未婚夫跟你都没关系,太监给皇帝操心。”
“找不到第五号拿不了五杀,我不得劲。让你藏紧点,没让你藏这么紧,难不成藏家里了?”
“我家里确实藏了个人,现在带你去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