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东松开她手,把帆布包放地上,目光从她脸上滑向肚子。
她护住肚子,低头不敢看。
“几个月了?”
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
“四个多月。”
沈知意咬嘴唇。
沈向东沉默几秒,又问:“他的?”
沈知意没答。
他叹口气,弯腰重新拎起包。
“走吧,先回家。”
“哥——”
“回去再说。”
断绝她的话,不容商量。
公交来了。
他一手拎包,一手扶她上车。
人挤得满满,但他挡出路,让她坐下。
车晃晃悠悠开动。
她靠窗看外面街景。
京城街比农场宽,高楼比农场高。
她从没来过京城,却要在这里生孩子,重新开始。
她忽然想起陆承远最后那句话:
“我也住那片四合院。”
是巧合,还是——
“别想了。”
沈向东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侧脸绷紧。
“不管他是故意还是碰巧,”他说,“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她鼻子酸,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躲,手揉了揉她头顶。
“傻丫头。”
声音心疼又无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话锋一转——
“孩子,是陆承远的吗?”
沈知意没说话,像是默认。
沈向东叹息了一声,也没再问。
“有哥在,不会让你委屈。”
“孩子你就放心生下来,哥给你养。”
沈向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护犊子,尤其护着自己妹妹。
“哥,我来京城主要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工作。”
“先安顿下来,再说。”
“我会帮你打听。”
沈向东看向沈知意肚子,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没有说。
车子在雪地里缓缓行驶。
沈知意靠着车窗,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思绪飘远。
脑海中忽然响起多年前那个炎热夏天的夜晚——
知青点刚结束一天的劳动,天已经黑透,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沈知意累得腰酸背痛,正低头往回走,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水壶递到她面前,带着微微的凉意。
“喝点水。”
陆承远的声音低沉,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下,他的额头也布满细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她接过水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那温度烫得她心跳猛地加速。
“谢谢……”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却迅速发热。
陆承远没走,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帮她擦掉汗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的气息近得能闻到淡淡的肥皂香,混着汗味,热热地喷在她额角。
沈知意身体一僵,心跳如鼓,耳根烧得厉害,却舍不得躲开。
“今天你干得太多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中带着心疼,“下次别这么拼,注意身体。”
那一刻,她感觉他的指尖似乎在她鬓角多停留了一秒,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慌乱地低头喝水,却忍不住偷看他,心想:他的手好温柔……他的声音好低……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关心我,该有多好。
同伴在远处低笑,打趣的声音飘过来,她却只听见自己乱跳的心脏。
从那天起,她好像再也忘不掉那个夜晚的温度。
她还记得,陆承远看自己舍不得用化妆品,对自己说,“说京城友谊商店,里面有很多稀罕东西。”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来带你看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如果觉得京城好,可以留在京城发展。”
如今她来了京城,可是却不是跟他来。
陆承远…没想到京城这么大,我们还会遇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