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陆承远眸光穿过人群透过来。
京城站人潮汹涌,沈知意站在原地,和陆承远隔着人群对视。
他似乎瘦了些,依旧耀眼,在人群中一打眼看到。
曾经,她对他说,“你刚来,我就注意到你了,感觉你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他说,“你也很好看。”
那时候,她被这句话弄的面红耳赤小声说着,“我不是村子里最好看的,你们城里来的女知青比我好看多了。”
“我觉得你最好看。”
“真的嘛!”
当时他们距离如此近。
如今,三米距离却隔着一段死透婚姻,她与他又是这么遥远。
沈知意低下头,拎着行李往另一边走。
假装没看见。
她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沈只意不敢太快,肚子里那个月份虽小,却实实在在。
“沈知意!”看到她走,陆承远低沉的嗓音响起。
她假装没听见,脚步没有停继续走。
走出去没几步。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
沈知意被迫停下,抬起头。
陆承远站在她跟前,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帆布包。
他黑呢子大衣上落了几片雪花,很快化成深色的水渍。他
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肥皂味,混着冬天清冷的空气,钻进她鼻腔。
沈知意呼吸一窒。
他没说话。
就那样看着她,从上到下,目光像把尺子,一寸一寸量过去。
从她削瘦的脸颊,到裹着旧棉袄的肩膀,再到——
停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陆承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他渴极了喝水前,喉结就是这样滚动的。
她新婚夜曾用手指戳过那里,被他捉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你怀孕了?”
他声音发涩。
沈知意没回答。
见她不说。
陆承远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知意。”他喊她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压抑的什么东西,“孩子是谁的?”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浑身紧绷。
下意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清冷,深邃,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从前她掉进去过,以为那里头有光有暖,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让开。”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丝毫感情。
陆承远没动。
他视线又往下移,盯着她的肚子,眉头拧起来。
那表情沈知意见过——他在农场修不好机器时,就是这副样子。
“几个月了?”他问。
“跟你没关系。”
“我问你几个月了。”
他的语气硬起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劲儿。
从前在农场,他管着一帮下放人员干活,就是这样说话的。
那时候她觉得他威严,觉得他有担当,觉得他什么样都好。
现在只觉得刺耳。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攥住了。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大,像怕她跑掉似的。
沈知意低头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从前这双手摸过她的脸,给她梳过头,做过无数个她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小动作。
“松手。”她说。
“孩子是谁的?”
他还是那句。
沈知意忽然想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凌厉。眼窝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也是,返城了,**了,又当回他的陆教授了,怎么可能睡不好?
“你管得着吗?”她说。
陆承远盯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旁边有个大嫂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同志,有话好好说,别为难人家女同志,你看她还怀着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