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谢晚萤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还有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一并交到碧云手中。
“这里面是你们这些年攒下的月例,还有我给你们添的一些。这是你们各自的卖身契,我已经都销了。明日一早,你们便收拾东西,离开皇宫,各寻出路去吧。”
“娘娘!”碧云大惊失色,死死抱住她的腿,“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长门宫那地方,不是你们该去的。”谢晚萤伸手,轻轻抚了抚碧云的发顶,动作温柔,眼神却无比坚定,“听话,这是我作为主子,给你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京城。”
她这是在为她们安排后路。她知道,自己被废,这些忠心耿耿的旧人,断不会有好下场。与其让他们被新主磋磨至死,不如现在就还他们自由。
碧云哭得肝肠寸断,却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彻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主仆情深的大戏,心中那丝不安被一种莫名的怒火所取代。她倒是安排得周全,仿佛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结局,甚至……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算什么?这三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眼中又算什么?
“谢晚萤,你倒是洒脱。”他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
谢晚萤将碧云扶起,这才缓缓转向他,脸上没有悲,没有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殿下不也一样洒脱?为了心上人,连三年的结发妻子都可以随意舍弃。你我,彼此彼此。”
说完,她解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太子妃身份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玉佩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决绝的声响。
她拢了拢身上的夹袄,越过他,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翠竹。
李彻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踏出殿门,融入外面的夜色,心中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随着她的背影,被永远地剥离了出去。
可转念一想,婉柔还在等着他的消息。婉柔还在为白日“受的委屈”而垂泪。他甩开那瞬间的惘然,将所有的情绪都归结于谢晚萤的故作姿态。
他想,等她到了那座凄冷的长门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总会后悔今日的故作清高,总会哭着求他。
而谢晚萤,已经独自走在通往长门宫的青石路上。晚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清冷的脸颊。她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东宫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而前方,长门宫那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残月,唇边,终于绽开一抹真正的,冰冷而决绝的笑。
李彻,这只是开始。
长门宫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落锁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声叹息,隔绝了身后所有的繁华与喧嚣。谢晚萤站在荒芜的庭院中,任由冷风灌满她空荡荡的袖袍。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草木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与东宫精致的熏香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