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林婉柔派来的侍女在东宫门口，指着她最倚重的侍女碧云的鼻子，说碧云冲撞了林家小姐，逼着碧云下跪掌嘴。她那时病得正重，听闻此事，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打出去”。

想来，就是这件事，成了压倒她太子妃之位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李彻眼中，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表妹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她这个“恶毒”的太子妃，自然罪不可赦。

“为何不辩解？”李彻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诏书，神情平静得可怕，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愈发强烈，“你不是一向擅长做戏吗？此刻怎么不哭了？不求孤了？”

他以为会看到她崩溃、哭泣、跪地求饶。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想好了如何用更冷酷的话语去刺穿她伪装的坚强。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晚目光终于从诏书上抬起，第一次正视他。那双曾盛满爱慕与星光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却也空无一物，像被一场大雪覆盖过的荒原，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

“殿下，”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诏书，是婉柔表妹让你写的，还是你自己想写的？”

李彻被她问得一窒，随即冷笑：“有何区别？你霸占太子妃之位三年，也该够了。婉柔身子弱，在江南受了太多苦，孤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所以，我的委屈，便不是委屈了？”谢晚萤轻声反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三年前，谢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先帝为安抚与制衡，下旨将她许配给当时地位尚不稳固的太子李彻。大婚那日，他掀开她的盖头，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厌恶。他说：“孤心中只有婉柔，你我之间，不过是君臣之礼，夫妻之名。你最好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妄想。”

三年来，她谨遵他的话，安分守己，为他打理东宫，为他在后宫周旋，为他笼络朝臣家眷，甚至在他被人下毒时，不顾一切用自己的身体为他试药，落下了这一身缠绵病根。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冰山也有被捂热的一天。

原来，不是。

冰山永远是冰山。他所有的暖意，都只给了那一个人。

“你与她不同。”李彻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生硬，“你是谢家的女儿，生来便拥有一切。婉柔她……她只有孤。”

谢晚萤笑了，低低地笑出了声，孱弱的身体因这笑声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是啊，我与她不同。”她止住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我认。这诏书，我接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竟是亲手将那卷诏书卷好，双手捧着，姿态恭敬，仿佛那不是一道废黜她的旨意，而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李彻彻底怔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这一种。她平静地接受了，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落了空，只剩下满心的空洞与不安。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晚萤没有再看他，转身唤道：“碧云。”

一直守在门外的碧云立刻推门而入，眼眶通红，显然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娘娘！您不能接啊！这是构陷！是他们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