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深,梧桐叶落了满阶,无人清扫,被夜露一打,湿漉漉地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平添了几分萧瑟。东宫正殿内,终年不散的药味愈发浓重,仿佛已经浸透了每一寸梁木,缠绕在谢晚萤的呼吸之间。
她就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素白色的夹袄,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清减。窗外风声呜咽,她却仿佛未闻,只静静地看着烛火。灯芯不知何时结了灯花,火光轻轻一跳,将她清寂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细长。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闯了进来。明黄色的袍角上绣着的四爪金龙,在昏暗的烛光下闪过一丝冷硬的光。
太子李彻来了。
他身后跟着的内侍总管王德安,连头都不敢抬,只躬身将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遣了出去,然后自己也悄无声息地退下,并体贴地合上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以及那几乎凝固的死寂。
谢晚萤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豆烛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殿下深夜到访,可是为了林家表妹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李彻耳中。
李彻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她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牵动她的心弦。三年来,无论他如何冷待,她始终是这般温顺、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烦躁,也让他……看不透。
“既然你已经猜到,孤也就不必废话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丝帛,毫不留情地扔在桌上。丝帛展开,露出里面朱砂御笔亲批的字迹。
那是一封废后诏书,不,严格来说,是一封废黜太子妃的旨意。
谢晚萤的目光终于从烛火上移开,落在那卷刺目的明黄上。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上面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太子妃谢氏晚萤,入主东宫三载,无所出,且性情乖张,善妒不慈,有亏妇德,不堪为国朝储妃……着,废黜太子妃位,迁居长门宫,静思己过。”
善妒不慈。
谢晚萤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她善妒?她若真善妒,林婉柔又岂能安然无恙地从江南回到京城,又岂能在他李彻的庇护下,频频派人来这东宫耀武扬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