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衍步履坚定,每一步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严格地沿着他平板上规划的绿色虚线行进。他一手拿着探测仪,另一只手紧握着登山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动,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跟在他身后的谢云棠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她走得随性而警惕,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她的视线不断地扫视着四周,从岩石的纹理到远方沙丘的弧度,再到天边云层的细微变化。她的相机挂在胸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空气中的热浪愈发灼人。顾舟衍停下脚步,准备校准仪器。就在这时,一直漫不经心的谢云棠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侧横移了两步,然后猛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右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架。
“别动!”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
顾舟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谢云棠再次按下快门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的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在干什么!”顾舟衍终于爆发了,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喷薄而出。他大步走到谢云棠面前,指着她怀里的相机,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这是在工作!不是你的摄影展!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动作有多危险?万一踩空了怎么办?万一惊扰了什么毒蛇猛兽怎么办?”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警告过你,不要把这里当成你的游乐场!我的仪器很精密,经不起任何意外!”
烈日下,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谢云棠却异常平静。她缓缓放下相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顾舟衍:“你的仪器?你的数据?顾工,在你眼里,这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这是我的工作!”顾舟衍咬牙切齿,“我花了十年心血,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给我添乱的!”
“呵。”谢云棠冷笑,她伸手指向刚才拍摄的方向,“你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顾舟衍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那块高耸的岩架上,一只羽毛绚丽的猎隼正昂首而立,锐利的眼神俯瞰着大地。而就在猎隼的正下方,有一道极不自然的、被浮沙半掩着的深褐色裂隙。
“那是流沙区的入口。”谢云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就在你规划的直线坐标上。按照你的走法,不出十分钟,你和你的宝贝仪器就会一起被埋进地下十米。”
顾舟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上前,用登山杖试探性地戳了戳前方看似平坦的沙地。只听“沙沙”几声,杖尖瞬间下陷,仿佛戳进了一个无底的陷阱。
那下面,果然是空的。
他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混着尘土,黏腻不堪。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怒火,此刻被后怕与惊愕浇得一干二净。
“看来你那些高科技,没教你怎么分辨‘死亡陷阱’。”谢云棠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她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扔向那片沙地。石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顾舟衍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沙地,又回头看向谢云棠。她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得模糊而野性。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强行闯入他领地的女人,拥有的不仅仅是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有与这片荒原融为一体的、令人敬畏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