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下,俯视下来的目光在看到怀中女子因为奔跑而松垮的衣衫和**在外的白皙肌肤时,同样目色一紧。
深幽的瞳如浓墨晕开,墨色丝丝缕缕裹缚住着阮书音。
“好想把阿音的雪肌做成绸,贴身藏着,只叫我一人看。”
红罗帐中,高大的身躯倾压着她,在她耳侧厮磨呢喃。
明明是鱼水之欢时一句玩笑,隔着久远的一世,阮书音想起来仍寒毛直竖。
她慌张后退了半步,后背恰撞在芭蕉树上。
树叶沙沙作响。
“谁人如此狂狼?”身后传来女子的怒斥。
不远处,花圃小径中,云贵妃高居步辇之上,往身后甩了个眼刀子。
隔着层层叠叠的芭蕉叶,云贵妃隐约瞧见一对男女相贴的身影,还有方才那句吐字清晰的“夫君”。
后宫禁地,只有皇上和皇后一对夫妻,除此之外谁还能当得“夫君”二字?
除非……是有什么嫔妃、宫女与太监侍卫勾搭在了一块儿玩情趣。
云贵妃协理六宫,最厌恶的就是那些个没了根儿的东西和不安分的红杏。
她目色渐寒,抬手示意人放下步辇,亲自起身朝摇晃的芭蕉丛中来。
身后嬷嬷、太监浩浩荡荡跟了十几人。
阮书音此番本是来告发李公公图谋不轨的,此时她倒和卫昭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还把卫昭叫作“夫君”。
若被人看了去,岂不是更顺理成章促成了她和卫昭的联姻?
阮书音思绪纷乱一边想着如何解释,一边默默往隐蔽处躲。
而云贵妃已经率众踏进树丛中,身后侍从呈包围之势,往芭蕉树下聚拢。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就在云贵妃拨开最后一层芭蕉叶的一瞬,男人宽厚的掌扶住了阮书音的纤腰,移形易影将她卷进了狭小的假山山洞。
山洞外藤蔓、树枝纵横,刚好遮住了视线。
云贵妃走到空无一人的芭蕉树下,双目环视四周,扑了个空。
“来人,把秽乱后宫的狗男女给本宫搜出来!”云贵妃厉喝一声,身后侍从纷纷散去。
洞内,阮书音浅浅松了口气。
好歹云贵妃的人都散开了,再寻个时机悄悄溜出现场便好。
阮书音心里思量着,往洞外窥探,然身子稍稍一动,才感觉到身后如坚实的胸腔紧贴着她的后背。
方才入洞太急,两人竟以如此羞耻的姿势卡在山洞中。
偏偏这洞穴小得仅能容两个人严丝合缝的站着,男人的心跳透过轻薄的衣料一声声敲打着阮书音。
绵长的呼吸喷洒在阮书音后脖颈上,她却看不到他的脸。
上一世,无数个漆黑的夜里,卫昭在她身后,埋在她颈窝肆意亲吻舔舐的模样骤然侵入阮书音脑海。
阮书音一阵战栗,呼吸开始发紧、缺氧。
而身后,从男人的视角俯视下去,恰能隐约看到宽松衣领下那紧缩成一团的、瑟瑟发抖的娇躯。
昨日,他给小公主送红梅时,小公主还开心地抱了满怀,懵懵懂懂点头说喜欢,说感谢。
今日,她竟对他这张脸怕成这样?
看来,他的阿音也回来了。
黑暗中,男人唇角弯起一丝莫测的弧度。
“公主。”男人微微俯身,幽凉的气息喷洒在阮书音耳廓。
“啊!”阮书音险些惊叫出声,又赶紧咬住了嘴唇,戛然而止的尾音久久回荡在两人之间。
好苍白的一张小脸。
好红润的一张檀口。
男人的目光缓缓抚过阮书音侧脸,柔软的,阴郁的。
随即,冷白的手伸向阮书音,扶向她的肩。
寒凉之气越来越近,阮书音肩膀一缩,“不、不要……”
阮书音脑袋发懵,快要忍不住口中的呼救。
男人的指尖却从她的肩头擦身而过,抵在了石壁上。
他没碰到阮书音,可阮书音吓坏了,腿脚软得撑不住,手臂也虚软地扶在了石壁上。
那双青葱般的小手正抵在男人大掌之下。
好生暧昧的姿态。
男人眸光深了深,一瞬不瞬欣赏着墙壁上的两双手。
阮书音莫名觉得手背发烫,又默默将手缩回了衣袖里,眼珠子乱转,像只误入迷途的兔儿无所适从。
阿音啊,还是那般不经吓。
男人垂眸望着怀里慌乱的人,手臂稍稍用力一抵,两个人之间空出些许安全距离。
“公主,在怕什么?”
“我……”
阮书音此时才反应过来,身后人不是要欺负她,而是以手作柱,给她保留一点隐私空间。
她的后背不再与他胸腔紧紧相贴,心绪平静了些,才意识到头顶落下的声音与她想象得不一样。
男人的声音是温润的,剔透的,好似一块没有棱角的羊脂玉,不染一丝尘埃。
这与卫昭病态阴郁的嗓音截然相反。
阮书音蹙了蹙眉,讶然抬起头来。
眼前的石壁上正印着身后男子挺拔的身姿,如松如竹,正冠而立。
而那只抵在阮书音肩膀上方的玄色衣袖上分明绣着东宫专用的蛟纹。
难道身后的男人不是卫昭,而是太子卫珩?
阮书音不可思议回头望,男人朝她微微颔首示意,“方才担心公主名节有损,情急之下才将公主拉入山洞中,孤失礼了,公主勿怪。”
“你是太子殿下?”
“公主觉得我该是谁?”男人反问。
“……”
阮书音一时语塞。
上一世,她与太子有过数面之缘,太子和卫昭的确长相十分相似。
只是卫昭上扬的眼尾处多了颗红色的小痣。
阮书音的目光悄然挪过去,却见眼前人眼尾白皙无瑕,桃花眼生来带笑,并无那种妖冶的印迹。
那么,方才男人眼中的侵占欲是阮书音看眼花了吗?
或许、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卫昭,所以才把太子看成了噩梦中人吧。
阮书音如是自我安慰着,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来,然则这样站着总归让人窘迫。
见洞外无人,她匆匆朝男人颔首示意了下,“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来日我必登门道谢。”
说罢,一只脚踏出山洞。
温香软玉骤然离怀,她又对他避之不及。
她又想抛开他。
她又想逃。
黑暗中,男人眸色一沉。
此时,洞外响起尖锐的女声,“好你们两个不成体统的狗奴才,竟躲在此地?”
云贵妃正站在十步之外的假山之上,指着山下怒斥。
阮书音在下,视野盲区没看到云贵妃。
而云贵妃居高,却将山洞中男女拉拉扯扯,勾勾缠缠的光景尽收眼底。
“来人,把那两个狗奴才拿下!”云贵妃喝道,而后带着侍从风风火火朝阮书音来。
云贵妃可是太子的生母,将太子看得比命还重。
若然,她待会儿看清山洞里的人是阮书音和太子。
云贵妃一定会认为阮书音意图勾引太子,还公然叫太子“夫君”。
以贵妃性子和对太子的爱重,一定一定会想办法处置了阮书音。
今日当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阮书音一个头两个大,秀眉不觉隆起。
“太子殿下,能不能劳烦您支开贵妃娘娘?”阮书音蓦地回眸望向山洞里的男人。
转头的速度太快,长发飞舞起来,金丝流苏的耳坠划过一圈金色的弧光。
恰夕阳斜照,星星点点的光折射进男人晦暗的眼中。
男人目光轻滞。
上一世,阿音在那般金碧辉煌的绣楼中,却总是闷闷不乐,黯然失色。
如今,她倒很是灵动。
看来,他的阿音不愿意被强行困住。
那么,今生他不介意换个身份、换个名字,让她心甘情愿自请入瓮……
他可以叫卫昭,也可以叫卫珩。
而她是他的,生生世世不可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