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却没那个耐心与她周旋,猛地扑上去扯阮书音的领口,“公主还是快些脱,莫让贵人等急了……”
“别!”阮书音往后一避。
李公公又扑了空,接连两次被拒,他胸中燥气升腾,愤愤然抬起头。
却见蜷缩在床榻一角的阮书音寸寸抬起长睫,露出一双可怜楚楚的水眸,“公、公公说得对,我的确不想嫁大皇子。”
“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我想嫁的人是太子卫珩。”阮书音吓得缩着肩膀,双臂环膝。
“公公可能不知道,我幼时随母出访南齐,曾与太子殿下有一面之缘,那个时候我就对太子殿下魂牵梦绕,茶饭不思,我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
“公公可不可以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帮帮我?”
姑娘结结巴巴的,身段柔,声音也柔。
李公公睥睨着女子娇憨的模样,眼底露出一丝鄙夷。
南齐太子卫珩德行无双,身份贵重,京城贵女谁人不思慕?
而她阮书音一个落魄的和亲公主,说的好听是公主,说得不好听就是战败国送来的一件玩意儿。
若非大皇子不受圣上器重,圣上索性将两个废物配成一对,她根本做不得皇子妃,更遑论太子妃?
人说胸大无脑,头发长见识短,真真是没错!
李公公如斯腹诽,心中却又生出一丝隐秘的兴奋。
这嘉仪公主如此呆傻,哄着她肆意玩弄一番,只怕她都不懂的。
他好歹伺候她一场,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落到。
思量至此,李公公没反驳她,反是顺着她的意问:“公主想让杂家怎么帮你啊?”
阮书音从枕头下取出个掌心大一个油纸包,“这是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粉,公公可不可以帮我下毒杀了卫昭?”
南齐皇帝膝下子嗣稀少,只有卫昭和卫珩两个皇子。
如果杀了卫昭,她不就只能与卫珩联姻了吗?
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清灵灵的,仿佛没有杂质的泉水。
然这话一出,寝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谋害皇子,谋夺太子妃位桩桩件件哪件不是杀头的大罪?
一旁的芸儿听得都毛骨悚然。
公主虽性子纯良,但绝不至于这般口无遮拦,今日真中邪了?
芸儿怕主子惹祸,忙要上前去捂主子的嘴。
李公公拽住了芸儿的胳膊,思量片刻,猛地一把将芸儿扔了出去。
芸儿重重摔在地上。
而李公公慢慢爬向阮书音,将毒药包塞进衣襟,“公主的吩咐杂家自是不能不办,不过,这么大的事,公主是不是得赏一赏杂家?”
阮书音露出欣喜之色,连连点头,“公公想要什么?”
“想要……”李公公双目黏上了那两片饱满水润的唇。
大皇子都还没尝到的一点朱唇,先落在他一个没了根的人手上,也不知是何等销魂的滋味。
李公公光想想都觉气血直往下窜,却无用武之地。
因着男人的自卑,李公公愤愤然捏开了阮书音的下颚,力道格外大。
阮书音的口角随即裂开口子,生了淤青。
“今日天干,杂家嘴皮子破了,公主伸出舌儿来给杂家润上一润,如何?”
太监如痴如醉,嘟着油腻腻的嘴往前凑。
阴柔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阮书音喉咙发呕,暗自攥紧被褥……
咚、咚、咚——
此时,钟楼的鸣钟突然响了。
鸣钟三声,正是申时。
阮书音紧缩的眸掀起,望向窗纸上一行路过的人影,眸色亮了。
就在李公公闭眼的一瞬,阮书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哎呦!”太监猝不及防仰倒在地,眼见阮书音从他身上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你去哪儿?”
阮书音又连连在他扭曲的脸上踩了两脚,不管不顾推门而去。
她当然知道这太监不能相与。
上一世,阮书音刚入南齐时,此人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没少暗戳戳偷窥于她。
为此,阮书音日夜提防,连入睡都要和衣而眠。
今生,她必不能让他阴魂不散跟在身边。
她要他死。
但是,他的死还得有些别的价值。
阮书音赤着脚,裙裾飞扬,目标明确奔向方才从窗外路过的仪仗。
她记得每日申时,南齐最受宠的云贵妃都会经过惊鸿殿外,去御花园赏花喂鱼。
她只要冲到贵妃面前,让贵妃看到李公公意图侮辱和亲公主,那么很快全皇宫都会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李公公必死无疑。
而且李公公是他们南齐的奴才,南齐皇室治宫不严,导致和亲公主险些失去清白,他们理亏,今日必不会再不合时宜地提起她的婚事。
如此一来,阮书音就有时间为自个儿的将来周旋了。
她这一世也必不能再受困于卫昭。
如此想着,阮书音一边越跑越快,一边回头张望李公公是否追来了。
转头的瞬间,迎面撞进了坚实的胸口。
阮书音眼前一黑,往后一个趔趄。
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阮书音被撞得眼花,摆了摆头。
“多、多……”
“谢”字还未出口,掀起的眼眸中映入一张熟悉的、棱角深邃的脸。
男人站在芭蕉树的阴影下,树叶晃动,斑驳的光点在他脸上摇曳,忽明忽暗。
阮书音登时全身僵硬。
“夫、夫君!”
前世,被纠正过太多次,所以她见到卫昭那张脸时,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