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饭桌上,清寻姐对它青睐有加,这是特意给你打包留下的。要不这家宴上的汤,你还喝不到呢。”
胸口的滞闷感愈演愈烈,呼吸间满是鱼汤的腥臭味。
我下床要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被傅清寻一把拉住。
她的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眉头紧拧。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的身体情况不能出院,割肾手术已经开始准备了。”
可我闻着刺鼻的鱼腥味,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反手狠狠甩开她:“我没闹。”
“松手,放我出去!我恶心得要吐了。”
傅清寻却纹丝不动,声音沉冷。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先冷静一下。”
随后,医生闯入,一支镇定打进我的身体。
我在傅清寻怀抱中软倒。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将我抱到病床上。
而她身旁,许肆然笑得古怪。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我微微转头,朝着声源看去,只见许肆然站在窗边,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夜色浓稠,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许南骁跑不了,我也不会让他跑。”
“毕竟他这颗健康肾,可是清寻姐亲自带来做配型和我配上的,我可宝贝的紧。”
“我也没想到,清寻姐为了让他给我换肾,居然会瞒着他在捐献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许肆然的话,在我脑海中化成一道道刺耳的忙音。
我僵在病床上,如坠冰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肆然转身离开病房,根本不屑看我一眼。
或许在他看来,这些话瞒不瞒我都没有任何意义。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张了张嘴,沙哑着嗓子问系统:“我是不是真的没病?”
系统沉默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是的。”
它的话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湮灭了我心底微弱的希冀。
温热划过眼角,一片粘腻。
我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漆黑变成灰白。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傅清寻带我体检、帮我安排专家会诊、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那些让我误以为她总算关心我的瞬间,全都是为了让我乖乖躺上手术台,把肾取出来给许肆然。
我忽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堵得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病房门再度推开。
我妈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她走到病床边,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随手扔到我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吩咐保姆买菜。
“这是我给你和清寻准备的离婚协议,你直接签字,净身出户。”
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听话,我会甘愿受他们的摆布。
从前我或许会的。
我会签字,会躲在被子里自我安慰说没关系,会告诉自己“至少他们还需要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肾。
我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条肌肉都像生锈的铁丝。
我抬起眼,直直看着我妈,第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