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太子裴宴州后我留在宫中养伤。他对我态度冷淡,但我偏偏整天缠着他不放。他眨眼,
我说他存心蛊惑;他呼吸,我说他蓄意引诱。整个皇宫都在传,
说我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得了失心疯。其实我只是贪钱,
每次被我缠得烦了他就用奇珍异宝打发我。谁让他欠我一头驴拖了这么久都不赔。
钱攒够了我准备走,跑到皇帝面前哭诉,说我在老家有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宫里又传裴宴州对我爱而不得,恶意散布谣言诋毁我。裴宴州疯了,裴宴州百口莫辩。
半年后他找到我,说我坏了他的名声,要我对他负责。我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
他急了:“我们两人共侍一妻,不过必须我大他小。”片刻又道:“你要真喜欢他多一些,
他大我小也不是不行。”1我是个乡野丫头,早年跟我爹学了身好功夫,
误打误撞救下被追杀的太子裴宴州。送他回京的路上遭遇袭击,村里唯一的一头驴死了,
我伤了。村里穷,那头驴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他答应会赔我一头驴,
于是我欢天喜地跟他回宫,心想皇帝一高兴或许还会给我点赏钱。宫里什么都好,漂亮奢华,
可就是没人跟我提赔驴的事。宫女们私下里议论有位娘娘说错话被拔了舌头,
吓得我不敢提要赏钱的事。赏钱不给但总得赔我一头驴,不然我怎么回去见乡亲。宫女又说,
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爱慕他的人多不胜数,可那些缠着他的人都被他用银子打发了。
我心想还有这种好事?缠着他就能有钱拿?说干就干,我一瘸一拐去见裴宴州。
裴宴州正在看书,他沉着脸扫我一眼,问:“江霜月,你伤势未愈跑出来干什么?
”我小声道:“一个人闷得慌,想来找殿下谈心。”他伸手扶我坐下,
这才不屑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我可以教您怎样养驴。”裴宴州眉心跳了跳,
脸色愈发阴沉:“要不是因为那头驴我怎么会被你赖上?”看来他听懂了我的暗示!
我来不及高兴,忽又听他冷声道:“再提驴的事我就把你受伤的真相公之于众,
到时治你一个欺君之罪。”整个皇宫都以为我的腿是为了救裴宴州所伤,但事实并非如此。
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说不定还会连累乡亲。这人说话不算话,不赔驴就算了还要挟我。
想着我不禁悲从中来,眼一热落下两行泪。裴宴州眉头紧锁:“本太子随口一说,
你怎么那么不禁吓?”他忙抽出手帕替我擦泪,片刻反应过来后又板起脸,
语气凶巴巴:“赶紧把伤养好,免得传出去别人笑话宫里一群太医治不好区区腿伤!
”我抽抽鼻子,转头对身边的宫女说:“你们几时见殿下对别人这么上心过?快,
去把最好的太医请来,让他赶紧治好我的伤免得殿下忧心。
”裴宴州微怔:“本太子不是那个意思。”我含情脉脉看向他,
语带哽咽:“看来殿下是想亲自照顾我?您待我果真情深义重。
”我请宫女把未煎好的药和药罐拿来,顺手塞进他怀里:“辛苦殿下,
喝了您亲手煎的药我一定很快痊愈。”“不过殿下记得不要让烟跑进药罐里,
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不等他反应,我身残志坚起身准备去生火。“我生火殿下煎药,
好比牛郎耕田织女织布。”裴宴州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旋即拦住我。
他自小养尊处优哪里会生火,直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边抹泪边说:“本太子手脚健全都困难重重,你伤了一条腿怎么生火?回去歇着吧。
”谁家好人用脚生火。我在一旁给他扇风:“我一个人闷得慌,留下来跟太子作伴吧。
”他想也不想:“烟熏火燎的你留下来做什么?何况本太子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回去。
”“我新得了一块红宝石,赏你,让你玩着解闷。
”我伤心地对宫女说:“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冷漠,我的真心竟被他用红宝石玷污了。
”宫女劝我想开些,说他一向如此,不近女色。2我们村不仅穷还地处两、国交界,
兵荒马乱那几年死了不少年轻人。近些年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算过,
把红宝石卖了勉强能让村民们搬出山沟。可进了城孩子们要念书,老人要治病,
我们还得攒钱学做买卖学手艺,这还需要一笔银子。之后几天,
除了如厕睡觉我绝不让裴宴州离开我视线之内。他冷眼相待试图逼退我,
我说他是为保护我的名声谨言慎行。他和颜悦色地劝我,我说他是按捺不住真情流露。
他眨眼,我说他存心蛊惑;他呼吸,我说他蓄意引诱。
一向沉默寡言冷静自持的裴宴州肉眼可见变得暴躁。暴躁的裴宴州走路磕到脚,喝茶被烫嘴。
拿起书见我目不转睛盯着他又放下,剑练到一半被我的助威声搅得没了兴致。
他随手丢给我几件新得的奇珍异宝,沉声道:“你实在闷得慌就拿去赏玩,少黏着本太子。
”我扒着门框面带不舍,用力朝他招手:“殿下、殿下,您记得早些回来啊,
见不到您我可怎么活。”裴宴州背影僵了僵,脚下生风却变成了顺拐。裴宴州走的第一天,
想他。裴宴州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宫女们劝我:“江姑娘,
殿下有事要办一时半会回不来,您腿伤未愈不宜久站,回屋等吧。”最近宫里传开了,
说我爱慕裴宴州得了失心疯,成天站在宫门口当望夫石。之前裴宴州奉命调查一宗贪污案,
可随行的人里出了叛徒,内外勾结险些要了他的命。几名部下拼死为他博得一线生机,
他骑马慌不择路闯进我常去砍柴的那座山。身骑白马的英俊公子在山中出现,
我以为自己遇见了山中的精怪。救下他后才知道他是当朝太子,裴宴州。
之后护送他回京的路上我们遭遇埋伏,驴跑得慢,车倒了驴也死了。
击退敌人后我坐在地上嗷嗷哭,他板着脸问我伤了哪里?“受伤事小,驴死事大。
”我哭得抽抽搭搭:“这是我们村唯一头驴,如今死了我也没脸回去见乡亲们了。
”他不耐烦地替我包扎手上的伤口,嫌弃道:“一头驴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没了这驴你替我们驮粮食?你替我们背着山货去城里卖啊?
”他微怔:“说得本太子会赖账不愿意赔你头驴似的。”我止住泪:“你也没说要报答我啊,
你早说我哪至于这么伤心。”我生火准备烤驴肉,
他看我的表情三分困惑五分嫌弃还剩两分带着隐忍的渴望。我俩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边嘲笑我心狠一边对着驴肉偷偷咽口水。我刚奋力击退敌人,又累又饿头昏眼花,
去河边洗驴肉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下去撞伤了腿。驴死了,我又伤在腿上,行动缓慢。
他说我累赘,嫌弃我身上都是泥土,抱怨完了沉着脸背我上路。
我也在心里偷偷骂他:死人脸。没我搭救他早成刀下亡魂了,凶什么凶!他也起疑,
追问:“这样的小地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高手?”让他知道我爹的身份我肯定会死,
只好胡乱编故事。他看起来挺傻,真信了悬崖下有绝世高手亲授我武艺。
宫里人错把我的腿当成是为了搭救他所伤,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看起来凶巴巴的皇帝跟我说话也和声细语。他冷笑,到底没拆穿我。
夜里我正做梦自己赶着一群驴回村,忽然被几枚射进来的暗器惊醒。
3我迅速翻身下床避开暗器,伸手去拿自己的剑。刺客一共六人,三人与我缠斗,
剩余三人在房里四下翻找。打斗声很快把侍卫引来。顾及自己腿上有伤我并未恋战,
宫女们扶我去裴宴州房里暂时歇息。大家七嘴八舌,说这些刺客肯定跟贪污案有关,
冒险来太子宫中行刺估计是太子已经掌握了证据。假如真是那样,他们不该去刺杀裴宴州吗?
那些刺客分明是冲着我来的。除了想杀我他们还在找一样东西,但我一时没有头绪。
这一夜太子宫中灯火通明。刺客全部被杀死,有人认出其中一人是上一任巡抚程修的近侍,
真相水落石出,贪污案也真相大白。皇帝大喜,准备给裴宴州赐婚,
太子妃人选是尚书之女温静姝。圣旨颁布后我无意间撞见二皇子裴煦明在湖心亭唉声叹气。
我好奇,问他在苦恼什么?他说心上人要成婚了,新郎不是他。原来他跟温静姝两情相悦。
奈何皇帝要棒打鸳鸯,裴宴州要横刀夺爱。想不到裴宴州长得人模狗样竟还会做这种事,
难怪他一头驴都要赖账!裴煦明把我当做跟他一样的伤心人,说身在皇家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让我看开些。出来这么久也不知村里情况如何,没了驴剩下的老弱病残要怎么进城谋生?
越想越伤心,起身时不小心磕到腿上的伤口,我一个不稳栽进湖里。宫里传开了,
说我寒冬腊月投湖是为了裴宴州。我到底救过他一命,皇帝犯了难,
跟大臣商议要不要把我指给他当侧室。宫女前来报信,把我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可惜嗓子哑得厉害半晌发不出声音。“姑娘别太伤心,殿下已经去面见圣上,
说是要拒了跟温大**的婚事。”正说着裴宴州回来了,支走宫女,他在床边坐下,
盯着远处的烛火沉声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是非想嫁我我不会拒绝,何必寻死?
在宫里寻死会牵连家人。”我不是我没有,而且我爹已经去世四年。
可惜任我怎么摇头他就是不看我。“你跟我进宫是因为喜欢我么?
”欠我一头驴的事难道他忘了吗?我的风寒久久未愈,裴宴州痛斥太医们是庸医,
说要诛他们九族。吓得太医哆哆嗦嗦跪一地。
太医甲说:“江姑娘旧病未愈怕是忧思过度所致。
”太医乙应和:“近来姑娘为殿下的事忧心,这才导致肝气郁结气机失调。
”动不动就被拿九族威胁的太医已经学会把责任回抛给他。裴宴州回身看我,似有几分愧疚。
其实药是被我偷偷倒掉的,因为药里有问题。进来送药的宫女低声道:“殿下不在这几日,
姑娘天天盼着等着,茶饭不思心神不宁哪能不生病呢。”裴宴州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扫我一眼,语气硬邦邦:“这些日子本太子除了查叛徒的事之外,还在替你找驴。
”“既然答应过你,自然要找一模一样的赔给你。”难为他还记得死去那头驴的模样。
我稍一抬眼,瞥见送药宫女嘴边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就是她了!4送药的宫女叫碧青,
是二皇子裴煦明的人。她每天偷偷在我的药里多加了些让人神思恍惚的药材。
但今晚送来的这一碗颜色和气味似乎又有不同。裴宴州蹙眉盯着那碗药,
声音冰冷:“胆敢在太子宫里使这些下作手段!”原来这里添了些能让人血气翻涌的东西。
我俩大眼瞪大眼,忽地有些尴尬,忙各自别过头。“二皇子是不想让您跟温**成婚。
”他轻咳一声,应道:“我向父皇拒了这桩婚事,父皇虽不高兴但已经应允。”我怔住,
抬眼撞进他明亮的眼眸深处,心猛地一颤。气氛该死的沉默。我暗暗掐自己一把,
告诫自己阿爹可是被朝廷通缉过的人,我跟裴宴州绝没可能。这时他忽然起身,
挥手赶我:“时间不早了,回屋歇息去吧。”他面色潮红,呼吸渐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追问:“殿下您不舒服吗?”他声音绝望:“你来之前……我喝过碧青送来的茶。
”我嗫嚅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虽然俊朗却实在愚蠢!裴宴州拽住我,
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快,你一掌把我拍晕!”我迟迟不敢下手,
万一拍出毛病到时算谁的?他咬咬牙,已经有些思绪混乱:“我的身子是要留给心爱之人的!
要是……她肯定会嫌弃我。”“我不能强人所难,母后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她。
”说着说着他独自伤心起来:“我背了你一路,山路难行我走得磕磕绊绊,你却只关心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