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傅恩若几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天。
手边摊着厚厚一叠作业本和试卷,红笔在纸页上划动的沙沙声没停过,期间还点开电脑,从网上下载几份新出的试题,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挤。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忽明忽暗,跳动个不停。
傅恩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桌上晾温的水杯抿了一口,这才点开对话框。
是办公室的工作群,群主刚发了消息,说晚上组个聚餐放松放松。
傅恩若指尖微动,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便退出了群聊。
目光往下一扫,是傅凛城发来的消息。
回复道:【这个星期不回去,今晚有聚餐,下个星期回去。】
不过几分钟,那边就回了话。【嗯,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简单的叮嘱,看得傅恩若心头微微一暖。
正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江昀瀚的消息。
【姐,在忙吗?我们在度假村呢,要不要过来?位置发你。】
傅恩若失笑,随手拿起手机,对着桌案上堆得小山似的作业本拍了张照发过去,顺带敲了行字。
【我哥他们在吗?想软软、云礼和祁宥了。】
没等多久,江昀瀚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在,赶紧过来吧!实在不行把工作辞了,傅家还能养不起你。】
傅恩若被他逗乐,回了个“退下”的表情包,拿着手机走出了书房。
度假山庄。
覃云州原本正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养神,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江昀瀚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似笑非笑地开口:
“只见过劝学的,头一次见劝人不工作的,居心叵测啊?”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江昀瀚收起手机,一脸无奈地撇嘴,
“我姐自从带了毕业班,忙得脚不沾地,连回老宅的次数都少了,舅妈都抱怨好几回了。”
覃云州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本就太过优秀,责任心又重,没办法的事。”
“优秀是一方面,”
江昀瀚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香烟,掰着手指侃侃而谈,
“关键是校领导看她单身,没家庭琐事牵绊,可不就把她当成天选的毕业班班主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点,我姐性子好,太好说话了。换作是我,铁定撂挑子不带。”
覃云州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就你,人家学校压根就不敢聘用你,生怕你误人子弟。”
“嘿!我也不是不学无术好吧!”
江昀瀚被他噎了一下,悻悻地掐灭了指尖的香烟。
正说着,包厢门被人推开,傅霆旭走了进来,笑着打趣:“你们俩倒是来的挺早。”
“谁让我们单身呢,”江昀瀚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挑眉调侃,
“不像哥你,家庭幸福美满。”
傅霆旭接过茶杯,目光转向覃云州,随口问道:“你倒是清闲,京墨还在单位加班。”
覃云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嗯,我跟他可不能比,我就是个闲职。”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过来。
软软手里攥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激凌,小碎步跑到傅霆旭身边,仰着小脸小声撒娇:“爸爸,我在家真的没吃,”
傅霆旭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应允:“吃吧,慢点吃,别沾到衣服上。”
软软乖巧地“嗯”了一声,捧着冰激凌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小口小口地啃着。
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覃云州,脆生生地问道:“覃叔叔,你要吃冰激凌吗?很甜的。”
覃云州看着她沾了点奶油的小嘴角,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放得温和:“不用,谢谢软软。”
在屋内坐二十分钟左右,
覃云州便起身出了门,绕到山庄外的停车场,单手插兜,闲适地倚在自己的车头前。
指尖刚摸出打火机和烟盒,一道白色的车影便缓缓驶来,帕拉梅拉的车身线条流畅利落,丝滑地滑入旁边的停车位。
覃云州垂眸看了眼指间的烟和打火机,指尖一顿,又默默收了回去。
车门打开,傅恩若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穿了件白色的法式无袖连衣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目光扫到倚在车头的人时,她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开口:“你在这干嘛?”
覃云州站直身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真假:“在等你,你信吗?”
傅恩若弯了弯眼眸,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不信:“等**嘛?”
“关心一下傅老师。”覃云州答得坦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出来抽根烟。”
那句“主要是等你”,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傅恩若淡淡“嗯”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面走:“那我先进去了。”
“工作还适应吗?”覃云州的声音在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
傅恩若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你这是在以朋友的身份问,还是以教育局主任的身份问?”
覃云州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么敏感?”
“那必须敏感,”傅恩若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免得说错话,不小心就给覃主任留下什么话柄。”
覃云州索性往车头一靠,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闲适又散漫:
“那不妨两个身份都展开说说?”
傅恩若被他逗笑,摆摆手,看一眼手里的包和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搁这儿听汇报呢?我的级别,可够不着给覃主任做工作汇报,先进去了。”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覃云州再说什么,转身便笑着往山庄里走去,裙摆被微风吹拂,留下一道温柔的弧度。
覃云州望着傅恩若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重新摸出香烟,指尖夹着烟卷点燃。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外壳,烟刚吸了两口,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
是江昀瀚打来的,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你人呢?”话筒里传来江昀瀚咋咋呼呼的声音。
“在外面。”覃云州又吸了一口烟,话音落时,已经将烟蒂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赶紧进来!三缺一,打牌了!”江昀瀚的声音透着股雀跃。
覃云州应了两个字:“来了。”
他随手将打火机揣回兜里,单手插着裤袋,迈着长腿往屋内里走。
刚推门进去,就撞见傅恩若和软软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场景。
明亮的灯光落下来,衬得一大一小的侧影格外柔和,覃云州的脚步顿了顿,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憧憬的画面。
他走到牌桌旁坐下,扫了眼桌上的三人,淡淡开口:“人不够?”
“有人的,”江昀瀚哗啦哗啦洗着牌,头也不抬地说,“实在不行,让我嫂子和宋律师上,或者拉我姐凑个数。”
傅霆旭闻言,笑着摆手:“你姐就算了,她那牌技,纯属给我们送钱。”
覃云州抬眸,目光掠过不远处沙发上的傅恩若,慢悠悠地接话:“她又不是输不起。”
“她还真输不起,”傅霆旭解释道,
“她现在一分钱都不肯花家里的。一场牌打下来,她小半年的工资就没了,真要输了,指不定得心疼哭。”
覃云州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指尖轻点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傅老师要是哭了,怕是不好哄。还是叫宋岑汐来吧,我还没赢过她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