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餐不规律总熬夜,我得了慢性胃炎,拖了几年,变成胃癌。
车子停在我租的老小区楼下。
代驾走了,我坐在副驾驶没动,因为胃痛突然发作得厉害,像有人拿铁丝在腹腔里绞。
我蜷着身子,额头抵着膝盖,等那一阵痛过去。
下车的时候,我在座位上留下一小摊汗渍,像一朵开败的花。
上楼,开门,开灯。
一居室,三十平,冰箱里只有两盒牛奶和半袋切片面包。
我烧了壶水,吃了两颗止痛药,把合同拍照发给老板。
老板秒回:“夏夏牛逼!这个周公子最难搞了,等着拿钱!”
我回了个笑脸放下手机,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诊断书、天葬确认函、一张已经写好的辞职信。
诊断书上写着:胃癌晚期,伴多发转移,预计生存期3—6个月。
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
辞职信上面写着“因个人身体原因,申请离职”,没有写具体什么病。
我想等提成到账就交上去,天葬的定金已经付了,还差尾款。
手机又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周岐野的声音,带着酒意和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懒散。
“你落了个东西在洗手间。”
我心脏一跳:“什么?”
他笑得恶劣:“口红。你补妆的时候掉的。迪奥999,假货。”
我沉默了两秒:“扔了吧。”
“你等等——”他好像换了个手接电话,“明天来我公司,我觉得合同不对,有几个条款要细谈。”
我皱眉:“合同已经签了。”
他依旧淡淡的:“签了也可以改。”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还没折磨够。
“好。”我说,“几点?”
他顿了一下:“十点。”
我应声,挂了电话,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脸上的妆卸干净。
镜子里的女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我把今天新买的那瓶粉底液拿过来,在手背上试了试色。
最白色号,刚好盖住脸上的青灰。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打完这场,就可以去拉萨了。
我对着镜子练了一下笑容,弯起嘴角,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才二十九岁。
不像要死的人。
第二天,我化了全妆。
粉底比平时厚了两层,盖住脸上的青灰,口红选了最正的红色。
周岐野的公司在新CBD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
前台带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坐下,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周总,有哪里要改,您说?”
他没看合同,盯着我看了两秒:“今天妆化得挺浓。”
我笑了笑:“公司要求见客户要得体。”

